水浊不可饮,壶浆半成土。一唱都护歌,心摧泪如雨。
万人凿盘石,无由达江浒。君看石芒砀,掩泪悲千古。
从云阳逆运河而上服徭役,两岸住着许多的商贾大户。吴牛热得对月直喘之盛暑,沿江拖船的劳役多么辛苦!江水混浊不堪已不可饮用,壶中的水有一半都是泥土。唱起那丁督护歌以助挽力,内心就会摧裂而泪落如雨。万名役者凿取奇异的文石,没办法很快运达江边水浒。你看那石头多么粗大笨重,掩面而泣为百姓悲伤千古。
清代王琦《李太白全集注》:“考芒砀诸山,实产文石。或者是时官司取石于此山,僦舟搬运,适当天旱水涸,牵挽而行,期令峻急,役者劳苦。太白悯之而作此诗。”这是一幅令人辛酸的河工拉纤图,透过诗句读者仿佛看见了当时两岸冶游的富商豪门子弟,瘦骨伶仃的船工;仿佛听到了河工的劳动号子,伤心的歌声,催人泪下的呻吟;也仿佛听到了舟中诗人发自肺腑的悲叹。
李白还有许多直接描写劳动人民的日常生活的作品,表现诗人对劳动人民的热爱和同情。如以“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
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秋浦歌》其十四)描写唐代炼矿工人劳动。以“秋浦田舍翁,采鱼水中宿。妻子张白鹇,结罝映深竹。”(《秋浦歌》其十六)“白波如卷雪,侧石不容舠。渔人与舟人,撑折万竿篙”描绘田舍老翁和渔家生活。(《下泾县陵阳溪至涩滩》)以“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描写五松山下农人的苦辛。(《宿五松山下荀媪家》),都生动地表达了诗人与黎民苍生的心心相印。
对于能够给人民带来安居乐业的地方官吏美好政绩,诗人也不吝歌颂的篇章。在《赠清漳明府侄聿》(752)928的诗中,我们看到——
我李百万叶,柯条布中州。天开青云器,日为苍生忧。
小邑且割鸡,大刀伫烹牛。雷声动四境,惠与清漳流⑹。
弦歌咏唐尧,脱落隐簪组。心和得天真,风俗由太古。
牛羊散阡陌,夜寝不扃户。问此何以然,贤人宰吾土。
举邑树桃李,垂阴亦流芬。河堤绕绿水,桑柘连青云。
赵女不冶容,提笼昼成群。缲丝鸣机杼,百里声相闻。
讼息鸟下阶,高卧披道帙。蒲鞭挂檐枝,示耻无扑抶。
琴清月当户,人寂风入室。长啸一无言,陶然上皇逸。
白玉壶冰水,壶中见底清。清光洞毫发,皎洁照群情。
赵北美佳政,燕南播高名。过客览行谣,因之颂德声。
这真是一首清明治下美丽的田园牧歌。我们从诗中看见的是:遍地里桃梨盈野,浓阴流香;漳河碧绿,帆船点点;大堤上桑林茂密,高树参天;美女成群,提笼采桑;缫丝之声,百里可闻;月下清琴,随风入室。最后诗人点评,谓“赵北美佳政,燕南播高名。过客览行谣,因之颂德声”,盛赞彰明县令之惠民的德声。
应该说,我们在诗里所看到的,不仅是李聿的执政能力,而且是诗人对人民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对良吏的赞扬,当然也是对鱼肉百姓的昏官庸官和酷吏的无情鞭挞。
李白还有许多关于人物“德政碑”、“颂碑”、“画赞”一类的诗文,也非常注意从民意、民心的角度,来点赞官吏的业绩。
比如,他在至德二载有《武昌宰韩君去思颂碑》(并序)一篇,称颂的对象是“韩君”即韩愈之父韩仲卿。韩君曾任武昌宰,《新唐书》称其“为武昌令,有美政。”李白在颂文中说:“时鑿齿磨牙于两京,宋城易子以炊骨。吴楚转轮,苍生熬然。而此邦晏如,襁负云集。居未二载,户口三倍其初。”一个官员的才德以何来评价?是“苍生”之生态情状和口碑,从中可见李白臧否官场人物,乃是以社稷安宁和苍生福祉为依归。
阅读和分析李白写于天宝十三载(754)的《书怀赠南陵常赞府》一诗,我们可以了然诗人忧国忧民的崇高情怀:岁星入汉年,方朔见明主。调笑当时人,中天谢云雨。
一去麒麟阁,遂将朝市乖。故交不过门,秋草日上阶。
当时何特达,独与我心谐。置酒凌歊台,欢娱未曾歇。
歌动白紵山,舞回天门月。问我心中事,为君前致辞。
君看我才能,何似鲁仲尼。大圣犹不遇,小儒安足悲。
云南五月中,频丧渡泸师。毒草杀汉马,张兵夺云旗。
至今西洱河,流血拥僵尸。将无七擒略,鲁女惜园葵。
咸阳天下枢,累岁人不足。虽有数斗玉,不如一盘粟。
赖得契宰衡,持钧慰风俗。自顾无所用,辞家方来归。
霜惊壮士发,泪满逐臣衣。以此不安席,蹉跎身世违。
终当灭卫谤,不受鲁人讥。
这首诗首先以东方朔自况,写了自己的怀才不遇。但诗人不是局限于自己的遭遇来“书怀”,而是着眼于当世大事,写出了自己忧国忧民的情怀。
诗人写了战争:“云南五月中,频丧渡泸师。毒草杀汉马,张兵夺云旗。至今西洱河,流血拥僵尸。”天宝年间,唐朝政府两次派兵伐云南的少数民族,战于西洱河,均大败。“将无七擒略”,主将既没有诸葛亮那样的智慧,缺乏七擒七纵稳操胜券的谋略,得来的只能是失败。而“频丧渡泸师”、“流血拥僵尸”
带给人民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诗人写了民情。“鲁女惜园葵”,是说鲁国漆室邑之女的故事。意思是人民忧虑着饥饿,而统治者还好大喜功,爱开边衅。
接着,诗人写了饥馑:“咸阳天下枢,累岁人不足”,“虽有数斗玉,不如一盘粟”,写出了京城严重的饥馑惨象。“赖得契宰衡,持钧慰风俗。”是说需要有契一样的贤宰相,斡旋运转,安定风俗。可是,就在安史之乱之前夕,朝廷有“契”一样的贤相吗?只有大奸相杨国忠啊!
最后诗人说:“自顾无所用,辞家方来归。”尽管在国家最需要人才的时刻,尽管自己有着卓越的政治才干,但不为世所用,只得辞别家庭,浪迹江湖。“霜惊壮士发,泪满逐臣衣”,忧虑使诗人发如秋霜,泪湿长衫。这忧虑不是个人政治上的不遇,而是从自己的“不遇”,透视了现实的黑暗。
这首诗写于安史之乱前一年,由于诗人把黑暗的政治、腐败的军事、不安定的社会现状和个人怀才不遇联系在一起,使这种抒情特别有力量。诗篇不仅倾泻着满腔愤懑,似乎还预示着苍生百姓未来的不幸。
天宝十四载(755)十一月,安史之乱起,时荒兵乱,黎民涂炭。李白目睹空前的民族苦难,以诗歌为武器,控诉叛军所到之处人民大量死亡的悲惨景象。请看《北上行》:北上何所苦,北上缘太行。磴道盘且峻,巉岩凌穹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