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一路上被她剑光扫过、还来得及活下去的几个凡人。
替五岁上山那年,她第一次握剑时,心里那个“剑该护人”的念头。
林澜看着她白衣上的灰、袖口的焦痕,还有剑穗上凝着的黑色烟垢,忽然想起秘境里那个连衣角沾尘都会皱眉的天脉首席。
“剑若不染尘,”叶清寒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剑气篱笆外那道冲天的紫黑气柱,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便照不见人间。”
林澜怔了怔,随即低低地笑了。笑扯动了肋下的伤,他嘶了一声,却又继续笑。
他笑了,像很久以前。
像很早以前,他在这同一处外山望亭,与那些已经化作劫灰的师兄们调笑时的样子。
笑罢,他深吸了一口气。叶清寒也没有再说什么,她话锋一转,切回正事,剑修的清明重新覆上眉眼:
“你身上的木心,和天上那道裂口,是不是在共鸣。”
“是。”林澜没有隐瞒。
他抬手覆在自己胸口,那里的搏动一刻不停,与天穹的脉动愈发同频,“越靠近青木宗,越强。晓晓不在,没人用药替我压。夜昙的心楔能锚一部分,但……”他看向夜昙,“她也快空了。”
三个人,三处伤,三道快要见底的力。
一个丹田本源烧空、天魔木心随时可能失控的传承者。一个血脉冻结、魔气将竭的前死士。一个引魔入剑、被自己旧门斥为堕落的散修。
薄幕外,魔烟依旧翻涌,天穹裂口如一只永不闭合的眼,冷冷俯瞰着这三个不肯认命的蝼蚁。
叶清寒最后看了一眼东北方那道贯天的紫黑气柱,收剑入鞘,转身将手伸向还坐在断岩上的林澜。
“歇够了。”她说,掌心向上,摊在他面前,“剩下这段路,我们一起走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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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着外山旧道,往谷底行去。
这条路,林澜走过千百遍。
从前它是青石铺的,每隔三十步有一盏长明灯,灯罩上刻着青木宗的叶纹。
每逢初一,外门弟子提着水桶沿路擦灯,擦到山脚正好晌午,管事的师姐会在望亭里等着,给每人发两个还烫手的菜包子。
如今青石板被地脉的震动拱得七零八落,灯柱歪斜如折骨,魔烟在断石间流淌,像一条条不肯散去的黑色殓布。
叶清寒走在最前。
她的剑意开路,银白裹着紫黑,将齐胸深的魔烟犁开一道三尺宽的缝。
夜昙断后,林澜居中——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把他夹在了最安全的位置,谁也没跟谁商量。
“我发觉一件事。”林澜忽然开口。
“嗯?”
“我如今在你们两人中间,像不像清水镇集市上,被爹娘一左一右牵着的小儿?”
前面开路的剑意乱了一瞬——只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叶清寒的耳根在灰扑扑的衣领上方红了一线,头也不回:“你若走得动,大可以来前面开路。”
“走不动。”林澜答得毫无廉耻,“丹田空了,肋骨断了两根,如今是个废人。废人要人疼的。”
身后传来夜昙极轻的一声鼻音。似笑非笑,转瞬即逝。
“你笑了。”林澜回头。
“没有。”夜昙面无表情,“职业习惯。清嗓。”
“死士营还教清嗓?”
“教。”她一本正经,“潜伏时呛到,要无声化解。这是第一百零一课。”
林澜笑出了声,又扯到肋骨,笑声变成嘶嘶的抽气。
叶清寒回头瞪他,从袖中摸出苏晓晓的纸包拍进他手里:“含着。再笑断第三根,我们就把你埋在这儿。”
“埋这儿好。”林澜把辟秽散倒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儿风水好。我师尊选的地方,说是‘左抱青灵,右揽云海,晨起有雾,暮归有钟’——”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