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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一个人（第4页）

“后来他知道那边缺人，主动申请过去了。”林知许继续说，“一走就是六年。六年里，他给我发过很多邮件。每一封都是报平安的，没有一个苦字。可我知道。极夜那么长，零下四十度，只有他一个人守着观测点和采样地。换做别人早就受不了了。可他呆了六年。”

“直到去年，他的身体撑不住了。”林知许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一行工作，都会有些职业病。后来他频繁失眠，引发了昏迷和心悸。是我强行把他调回来的。他还不愿意，说冰川的数据还没收完。可是我觉得，这样好的孩子，不应该睡在那片雪地里。”

温叙的眼眶红了。他想起了沈砚刚到茶舍时的样子，面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我让他来汀城，是因为这里温暖，养人。”林知许看着温叙，目光里有一点晶莹，“可我没想到，他会遇见你。”

她轻轻拍了拍温叙的手，“刚才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明白了。他看你的眼神，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温叙的眼睛始终红着，泪花在眼里闪烁，却没有掉下来。林知许抽了张纸巾，轻轻放在了温叙的手心。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知许。

“林老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含着愧疚，“我……”。温叙重新低下了头。他现在才明白，沈砚在林知许心中的分量和羁绊。

他在害怕，害怕林知许会责怪他。温叙一直低着头，眼眶红着，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手。

心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揪住了。他想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看着她提起沈砚时眼底的光，想到了一个问题。

林知许对沈砚来说，是恩师，是亲人。是这世上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她一定盼着沈砚能过得好。盼着他能有一个完整的，正常的人生。

可什么才是“完整”的人生？

温叙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会煮茶，会合香，会打理后院的那些香草。可这双手。牵着的，是另一个男人的手。

温叙开始有些惶恐，指尖攥紧了那张林知许递给他的纸巾。

林知许会不会觉得，沈砚应该找一个温柔的女孩。然后结婚生子，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完整家庭。

温叙执着的觉得，她的期望，对沈砚一定很重要。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无法开口。

林知许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的目光落在温叙低垂的头顶，轻声问，“怎么了？

温叙抬起头，对上林知许温和的目光，心里的惶恐更甚了。他抿了抿嘴，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他说完，声音越来越轻，“我们……”

他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都泛了白，用尽全力，却再也无法多说出一个字来。

林知许愣了一下。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看着眼前跟沈砚一样大的温叙，轻轻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柔，却让温叙的心更紧了。他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等着那个他害怕听到的答案。

可林知许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了温叙攥紧的手上。

温叙猛地抬头，对上林知许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温柔。

“温叙。”林知许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问你一个问题。”

温叙怔怔的看着林知许，机械地点了点头。

“沈砚在北极那六年，你知道他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吗？”

温叙想了想，“更沉默了？”

林知许摇摇头，“他一直都沉默。最大的变化是，他学会了什么叫责任。”

温叙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林知许看着温叙茫然的眼神，轻轻笑了，“没听懂？”

温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林知许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去北极的时候，才二十二岁。你知道一个人二十二岁去那种地方，意味着什么吗？”

温叙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意味着他还没学会怎么活着，就得先学会怎么扛起自己的责任。”林知许的声音轻轻的，“他每年都给我写信，说一切安好。可我知道，埃里克掉进冰裂缝时，他跟着救援队找了一夜。我也知道，埃里克因此失去了半条腿。”

温叙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林知许顿了顿，“他在那里待了六年。他见过了冰川的融化，见过极地生物的死亡，也见过队友们的命悬一线。”，她停下，轻轻抿了口柠檬水，“那是北极教给他的，关于生命和责任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