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沉默了很久。久到雪粒在他的肩头积得更厚。久到寒风裹着雪,吹得他指尖愈发冰凉。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心跳声里,忽然涌出许多画面。那些日子,他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沈砚低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残留的,温叙的暖意。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轻轻地,走到温叙的正前方。停下了,目光紧张地看着温叙。
雪粒在两人之间,无声地飘落着,添上了一份温柔的仪式感。
“温叙”,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颤抖。他抿了抿嘴,垂在身侧的指尖,僵硬地动了动,“我想,留在你的身边。”
他目光紧紧锁住温叙的眼眸。顿了顿,怕温叙不懂这份承诺的重量。又低声开口,语气坚定,神色郑重,“一直。”
温叙猛地睁大了眼睛。眼眶瞬间微红,眼底泛起一层水汽,模糊了视线。却又清晰地看清了,沈砚眼底的认真,忐忑与珍视。透过水汽,看清了他发梢肩头的雪粒,还有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太懂这句话,对沈砚来说,有多难。
沈砚从来到茶舍至今,都是沉默寡言,不善表达的。他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言语,也习惯了北极的孤独与寒冷。他常年与冰川,数据为伴,连表达关心,都显得那么笨拙。
这样的一个人,要克服多少的忐忑。才能说出,这样直白的牵挂,与坚定的承诺。
温叙的脑海里,闪过几个清晰的画面。
有沈砚初到茶舍时的疲惫,有那双常年冰寒的指尖。茶舍的抽屉里,留下的那本装有北极苍茫照片的相册。早上沈砚笨拙地打扫茶舍,整理香材的认真身影。还有炉火前,他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腕,声音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急促与慌乱。
温叙的眼前划过的,是沈砚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说着“别怕,我在”。是沈砚所有沉默的陪伴和笨拙的守护。
那些画面从眼前划过时,温叙忽然明白了。沈砚要的从来不是一句回应,而是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他要的,是一个不会把他推开的人。
温叙想起爷爷说过,有些人把自己藏得太深,你得用一辈子,慢慢把他找出来。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沈砚颤抖的指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
那些画面,此刻都化作这简单的承诺。沉甸甸地,落在温叙的心底,让他眼眶里的水汽,愈发浓重。
温叙看着沈砚,轻轻吸了吸鼻子,“好。”
一个字。
沈砚怔住了,他听见这个字落入心底的回响。
周围的暴风雪突然停住,那片白色王国里的冰雪迅速消融。绿色随着阳光从眼前蔓延开来,无边无际的绿里,有一颗种子,从土里冒出来。顶着一片稚嫩的绿芽,那是一株,颤巍巍的茶树苗。
他整个人被定住,怔怔地看着温叙。
沈砚轻轻地伸出手,将温叙拥入怀中。深深地,沉沉地抱着,指尖带着剧烈地颤抖。他将下巴搁在温叙的肩头,清晰地闻到他发间合香,茶香与雪的气息。
温叙靠在沈砚的肩头,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他缓缓闭上双眼,将脸颊贴在沈砚的颈窝,抬起手回抱着。
透过骨头,温叙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砚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心跳声很响,一下一下,撞在温叙的胸口。
沈砚的呼吸也乱。热气喷在温叙的颈侧,带着微微的潮湿。
温叙忽然,很想哭。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肩头发梢。微凉,却不再刺骨。
沈砚突然抱得很紧。怕自己一松手,温叙就会消失。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就会转瞬即逝。
二十八年的过往,像灯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他想起北极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想起福利院漆黑的储物间。剩下的二十三年里,从未有人这样坚定地选择他,回应他。
温叙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砚的颤抖。他闭着眼靠着沈砚怀里,只是轻轻地抬起抱着沈砚的手,落在沈砚紧绷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
过了很久,沈砚的情绪才渐渐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