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松开手,指尖带着小心翼翼,拂去了温叙发梢的雪粒和颊边的水汽。眼神认真而温柔,握着温叙手微微用力地承诺着,“我会一直在。”
温叙睁开双眼,看着沈砚认真的眉眼,眼底晶莹的泪光与檐下璀璨的暖光交织,绽放出一抹动人的笑意,“我知道。”
至此,温叙那十三年被缺席的路,由沈砚陪着,满上了这二十九年的光阴。
雪落在青石板路上,悄无声息地融化着,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漆黑的老巷里,檐下的竹编灯笼,今夜格外地明亮。
暖黄的光穿透了雪粒,在雪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紧紧地笼罩着。
两人在门口站了很久,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对方。
直到雪粒落在睫毛上,带来细碎的微凉。直到两人交握的指尖,被雪风吹得冰凉。
温叙才轻轻用力,稳稳地回握着沈砚的手。
两人的手依旧交叠着,温叙弯着眉眼看着沈砚,笑着开口,“茶还温着。”
沈砚轻轻点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反手紧紧握住温叙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颤抖,“好。”
两人并肩走进茶舍,温叙轻轻带上房门。
炭火映着暖光,陶壶里的冬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檐下的光影。
温叙牵着沈砚,让他坐到炉边,松开了的手,走到茶台旁,娴熟地提起陶壶。
沈砚在炉边坐下,目光映着炭火,却始终没有离开温叙的侧脸。
温叙给沈砚旁边的茶台上放了一盏茶,在他身侧站定。然后轻轻俯身,蹲在沈砚的膝边,再一次握住沈砚的手。掌心的温暖传到了沈砚冰凉的指尖。
温叙抬头看了一眼沈砚,捧起沈砚的双手,合在掌心中。然后低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了眼前冰凉的指尖上,遂又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的人,“一直。”
沈砚的指尖从接触到温叙唇上的温热开始,就不受控制地颤栗着。他将牙齿紧紧地咬着,却还是泄出一缕细碎的呜咽。
沈砚抽出手,紧紧的握着眼前的双手,死死地抿着嘴唇。看着伏在膝头的温叙。他朝着温叙的方向弯下了脊骨,捧起温叙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点了下去。一滴温热的水珠,顺着温叙的手背滑下,落入青石板中。
那滴水珠落下后,沈砚的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额头抵着温叙的手,深深地,慢慢地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温叙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让他靠着,感受他掌心的温度从冰凉变得温热,又从温热变得滚烫。
过了很久,沈砚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温叙的手背。
温叙任由沈砚握着,却轻轻地笑了。笑容温柔而灿烂,眼底的泪光晶莹地闪烁着。
茶舍内,炭火依旧燃烧,陶壶里的熟普,依旧冒着水汽。
阿糯从竹椅上跳下来,径直跑过来,用脑袋轮换蹭着两人的裤腿,发出软糯的叫声。它蹭完温叙,又蹭沈砚,尾巴高高翘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温叙低下头,温柔地看着沈砚脚边的阿糯,低着头的沈砚也看见了蹭着自己的阿糯。
沈砚就这样伏在温叙的手上,静静地沉默着,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原来他要的,从来不止是远方的冰川。还有眼前的人,和身在此间的茶舍。
沈砚用力地握紧温叙的手,温叙也回应着沈砚,握紧了他的手。
老巷改造的风声还在流传。街坊们的议论,未来的不确定性,都在这无声的落雪中暂时沉淀下来。
此刻茶舍里,喧嚣远去。只有雪花飘落的细碎声响,和彼此掌心的温度。
天边的微光,渐渐明亮,檐下的灯笼,也该熄了。
雪,终于停下了坠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