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顾清风,这里有一个前提,沈轻雪是醉酒后被迫发生的性关系,换句话说,她不是物理上被暴力强迫。”
“酒后被强迫,现实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为什么有很多人选择瞒下来?很多受害者选择不说,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她在那一刻之后,她会被多重恐惧,羞耻和现实压力压住了。”
“这个社会里,不管男女平等的呼声有多高,但现实中女性仍然被高度道德化,一个女性被性侵后,往往不是加害者被羞辱,而是受害者觉得自己不干净了,贬值了!”
“她选择瞒下来,有时候是一种扭曲的保护,保护家人不痛苦,保护关系不破裂,哪怕自己一个人扛。”
“特别是经历这种创伤后,人的大脑会自动启动防御机制,最常见的反应之一就是否认和解离。”
“她可能会想:只要我不说,就可以当作没发生,我不想再回忆了,想起来就恶心,我要正常上班,正常生活,不能让这件事毁了我。”
“报警或者告诉家人,意味着她必须反复面对创伤,而人的本能是想逃开痛苦,所以很多受害者会选择压抑麻木,甚至说服自己,那只是一次酒后乱性。”
“沈轻雪的情况只会更糟。她是沈家大小姐,身处上流圈子,社会污名会让她被放大审视。”
“隐瞒不是软弱,也不是配合,而是在极端压力下的一种生存策略。”
我还是无法接受:“就算你说的第一次她有这种心理,那后面呢?秦风再次骚扰她,她根本没有反抗,反而半推半就。然后选择再次隐瞒我,这也是她压力太大了?”
林暖反问我:“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完美伴侣的牢笼!”
我怔了下。
“我没有说这是你的错。你对她的好,是一回事。她怎么回应你的好,是另一回事。一个人在面对过于完美的伴侣时,有时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到更低的位置。时间久了,她会累,会渴望一种不完美但轻松的相处方式。”
“出轨是她的选择,隐瞒也是她的选择。但你要知道,一段关系里,如果一方永远在付出,另一方爱的很卑微,那这份爱已经失衡了。她不是不爱你,而是她在你面前,不敢做一个有瑕疵的人。”
“秦风用了半年时间,用照顾和关心在她心里埋下一颗温柔的种子。她酒后失贞后独自扛下一切,恐惧和担心让她心理处于最脆弱的时候,那颗种子就被唤醒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秦风恰好和你相反。在沈轻雪眼里,她是秦风眼中完美的存在。这种接纳,比你的完美更让她上瘾。”
我冷冷地看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爱上了那个趁她醉酒侵犯她的人?”
林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顾清风,人是很复杂的,她可以被一个人伤害,又对那个人产生依赖。尤其是当那个人一边伤害她,一边又给她提供她一直渴望的,不需要伪装的亲密。”
“秦风对她做了什么,你是清楚的,第一次是强迫。但之后呢?如果她每次都激烈反抗,每次都是被迫,她不可能瞒你这么久。更可能的是,到了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愧疚,又或者是期待。”
林暖的声音很轻,却残酷的让我呼吸有些窒息。
“她爱你是真的,她背叛你也是真的,但她控不住自己也是真的,对秦风产生了好感也是真的。”
“对你又爱又愧疚,对秦风又爱又恨。长此以往,她会不停地陷入自我怀疑,自我内耗。她甚至分不清到底自己爱谁,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所以她想选择自我了断,在你没发现之前,自我了断。只是被你发现了。”
我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一股无法忍受的怒火从心底蔓延。
二十年的感情,这个贱人居然为了一个偷来的男人变心,宁愿去死,也要把最后的体面留给自己,把我蒙在鼓里,到死都不肯把真相完整地告诉我。
“所以她是真的想死?”我压下心中的怒火问道。
林暖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所以你现在明白,她为什么在最后会那样胡言乱语,她不是想骗你,她是真的恨自己。”
“我不该说这些,但你问我香水的作用有多大,我只能告诉你,香水让她的挣扎变得更容易被击溃,让她的愧疚被快感覆盖。”
“但它,从来没有替她做过选择。”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点了一根烟,静静地抽着,这一刻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平静得出奇。
原来她想死是真的,变心也是真的。
林暖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顾清风,恨是最简单的事,但也是最折磨的事,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事实,所以我不打算跟你说什么看开点。”
“但是作为心理医生,我必须要告诉你,不要用她带给你的伤害来惩罚自己,如果不及时止住,你不仅会失去那二十年,还会失去接下来的很多年。”
“所以呢?”我抬头看着她。
她这句话看似为我好,却有点为她求情的味道。
林暖沉默了一下,最终道。
“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不要用你的报复和恨意来证明你还在意一个变了心的女人。”
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