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空气中,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像踩在心跳的间隔上。
香风袭来,一只手指按上我的太阳穴。
熟悉的力度和温度,让我恍惚间像回到那些被顾南枝折磨出邪念的日子。
“放松。”她的声音很轻,像在给病人做安抚,“你现在的戾气很重。”
我试着舒展眉心,沉浸在她的按摩中,她的手指缓缓揉着,力度舒服,一点点拆解堆积太久的紧绷。
“顾清风,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她一边按着,一边开口,语气平静:“你这种专一,放在你这个身份上,本身就是一种病态的压抑。”
我闭着眼睛,没有接话,心脏慢慢的平静下来。
她继续道:“你是彭城第一少,是顾家的继承人。从小到大,你身边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
“可你始终只守着沈轻雪一个人。你拒绝了外界所有的诱惑,把全部的好都给了她。你以为这是爱,是忠诚,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本分。”
她的手指从太阳穴滑到额角,力道缓了下来。
“但你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的忠贞,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资本去面对真正的诱惑。他们没有选择,只能仰望,然后把克制包装成美德。”
“你不一样。你拥有的选择权太大了。你越是克制,被压下去的欲望就越是层层堆积,变成身体的一部分。最后这些欲望全部用在自己渴望的人身上。顾南枝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也是你为什么一直戒不掉对顾南枝的欲望。”
我睁开眼,盯着桌上烟灰缸里半截燃尽的烟。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依旧平静:“你对沈轻雪的专一,未必是因为你真的只爱她一个人。而是因为你太骄傲了,骄傲到觉得自己可以做一个完美的丈夫,骄傲到觉得任何外界诱惑都不配让你动摇。”
“但这世上没有谁是天生就能从一而终的,尤其是你这样的人。你拒绝得越狠,心里那个被压抑的自己就越饿。你对沈轻雪越好,你心里那个有欲望的男人就被你关得越深。”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按过我的百会穴,一阵酸胀从头顶散开。
“你以为自己是深情,其实你只是不敢承认,你也会有欲望,也会对别人动心,也会有想放纵的时候,秦岚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偏过头冷冷的看着她:“所以呢?”
林暖没有回答。
她收回手,绕到我身前,靠在办公桌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你该试着去经历。”
“等你在那些纠缠不清的关系里走一遭,等你不再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圣人,你才能真正看清,你到底爱谁,你想要什么样的感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背叛你的女人逼到崩溃,还要硬撑着要灭掉整个沈家。”
我看着她,嗤笑一声:“你觉得这样我就能放下仇恨?”
林暖摇了摇头:“我是让你放过你自己。你的病根,从来不只是沈轻雪。”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那种钻心的痛楚也缓了几分。
林暖直起身,走到门边,背对着我,留下最后一句话:
“顾清风,你如果真想在感情里活明白,就先把自己从神坛上放下来。”
顿了顿,她又问道:“能不能放过沈家?”
我看着她,点了一支烟,不急不慢的抽了一口,又不急不慢的吐出烟雾,然后淡淡的道:“彭城以后没有沈家了。”
林暖的身体顿了一下,没有再看我。
门关上了,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烟雾在眼前散开。
林暖这套受害者有罪理论看似无懈可击,其实漏洞百出。
我不知道她是出于对我好,还是有别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