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台建得不错,在这里看景儿,的确有些意思。”他温声道,忽然伸出手,抚上叶容浅的脸颊。
怎、怎么,刚见面就要这么亲昵吗?不先沟通一下感情什么的吗?叶容浅脸微微发红:“殿下?”
看着少女白皙的皮肤渐渐泛上红晕,像是温玉一般,莹润生光。男人不言,淡定地伸手把她脸边的发丝理到耳后。叶容浅这才后知后觉地道:“哦,定是山间风大,一时被吹乱了……要重新梳吗?”
“无妨。”漂亮的手指在她耳边一根根收紧,他看着她,微微一笑,“几月不见,容浅气色渐好,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这男人……真的好会说话!虽然知道是恭维话,但从未这样被恭维过的叶容浅,还是忍不住捧着脸颊道:“多谢殿下夸奖,多谢夸奖。”
他半倚在窗栏边:“还叫我殿下?”
“……”
他唇角含笑:“之前是尚未明确,叫我殿下也无妨,但现在我已向令尊说明,过不了几日父皇的旨意也要下来了,容浅还要这样客气下去吗?”
“殿下说得是。”所以到底要叫你什么,给个提示啊。
可他偏偏不说,狭长的眼底闪着捉弄的光:“容浅想叫我什么,就叫什么好了。我俩之间,还用拘礼吗?”
叶容浅想想他叫自己的方式,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子衾?”
那人满意微笑着点头。
……这人真不是一般的婉转啊。
“陈姑姑这人,你还满意吗?”
叶容浅大力点头,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满意,必须满意!陈姑姑是有经验的女官,人又非常周到,把我的院子管得井井有条。”
慕子衾不置可否:“我听说,你似乎不太满意她惩戒你屋里的那些小丫头?”
这……这都跟他说,可见陈姑姑的忠心。她视线往窗外漂移,矢口否认:“并没有!”要是慕子衾为了此事罚陈姑姑,那岂不是大大的恶缘。
“你心中不满,我早已知晓。”慕子衾盯着她,“可你在家中的处境,我更明白,那些下人本就放肆,陈姑姑若不强硬,怎能服众?”
“这些事情,我也不是不知道,可是……”但她更明白,这样强硬下去,她的善缘就结不成了。
慕子衾站直身子:“窗边毕竟寒冷,过来这边坐下,你身子单薄,冻着了可不好。”
她贪恋美景,微笑道:“我的身子并不单薄。”
“你的意思是,你要拒绝我的关心?”还想不想结善缘了?
叶容浅马上过去坐下。
慕子衾微笑。这姑娘总是这么识时务。
“我知道你想修行,爱结善缘,但你要分清楚,什么人值得你用真心对待。你院子里的那些人,本就是怀着恶意而来,在你那里待了几年,早就被你宠坏了,你再怎么对她们好,再怎么纵容她们,也于事无补,就算你现在严厉些,也无甚损失——说到底,跟她们你也结不来善缘,倒不如让自己过得舒坦些。而陈姑姑是我派去的,你满意我才会对她加以奖赏,这一份善缘,你不妨结了试试看,担保比你现在容易。”
这么一说,好像也……还蛮有道理的。
慕子衾继续道:“她若有什么不到之处,尽可以大胆告诉我,我送她过去照顾你,料理你的饮食起居,但你性子这么软,不在我身旁,连她我也不放心。”
叶容浅一怔:“陈姑姑不是特意前来教导我宫规礼仪的吗?”
“你的规矩礼仪无可挑剔。”
那意思也就是说……陈姑姑是他专门送过来照顾她衣食起居、帮她整顿小院的?
他眉眼宛如三月春风,温柔拂过脸颊:“你结善缘,看重他人,不爱惜你自己,那也没关系,只要我加倍爱惜你就好了。”
一瞬间热流上涌,喉间宛如哽了一块山楂糕,又酸又甜直冲鼻尖,她的眼眶蓦地湿润,她有些狼狈地转过头去。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像这样失态过了。
她没有胸怀大志,向来得过且过,早就没有很重视自己,不觉得会有谁看重自己,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可是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管慕子衾怀有怎样的目的,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愿意相信,他是真心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胸腔内,那温柔而又沉重的跳动。
吃过饭后,山间雾气渐散,大好河山在眼底显露出更加清晰的脉络。叶容浅这才发觉原来观澜台依潭而建,潭中水清而冽,深不见底,如同一块寒玉,寒意凛凛。
慕子衾道:“现在天光尚早,容浅,有没有兴趣陪我去一趟清水寺?”
清水寺在京城郊外,是最闻名的一座寺院,地位崇高的金光上人就坐镇于此。叶容浅眸光微垂,有些迟疑地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