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我走了。”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走了。
走进那片阳光里,走进那个没有他的未来里。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康复医院的病房里。
江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已经躺了快两个月了。
手术后的伤口已经愈合,身体的改变在继续——激素让她的皮肤变得更细腻,胸部开始发育,脸部的轮廓也在慢慢变柔和。
她每天照镜子,看到的都是一个越来越陌生的人。
她不喜欢照镜子。
但她强迫自己照。
因为她需要习惯这张脸,这张被手术刀和药物制造出来的脸。
她需要习惯“她”这个字,习惯“江晚晴”这个名字。
母亲每天都会来看她。今天母亲来得比平时晚。她坐在床边,握着江屿的手,沉默了很久。
“念初今天去大学报到了。”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江屿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考上了你说的那个有海的城市。”母亲说,“她一个人去的。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接的。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
江屿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天花板。
“她说她去了你们以前常去的那个公园。说湖面上的鸭子只剩三只了。说她把你们埋的时间胶囊又挖出来看了一遍。说她把那封信读了无数遍,都能背下来了。”
母亲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还说……她说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你的微信头像。她说她删不掉你,她不想删。她说她每天晚上都会听那个音乐盒,听那首曲子,听着听着就哭了。”
“她瘦了很多。声音也变了,变得很轻,像怕吓到谁似的。她说她没事,说她会好好上学的,说答应过你的。但我知道,她不好。”
江屿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她还说,”母亲的声音更轻了,“她说她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忘记你。她说她不想忘记你,但又怕一直记得会太疼。”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滴滴滴,滴滴滴。
江屿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妈。”她的声音沙哑。
“嗯?”
“我想见她。”
母亲愣住了。
“你这个样子,怎么见她?”
江屿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现在见。”她说,“等我好了。等我……能见人了。”
“你要以什么身份见她?”
江屿没有回答。
她知道答案。
她不能以江屿的身份见她。
江屿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