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先生,我是科尔森。”
“科尔森特工,下午好。”
“我想跟进一下上次我们谈到的那件事。”
“哪件事?”
“藏品的事。菲斯克先生,我们的时间窗口在缩小。如果你对这份雇佣不感兴趣的话,我们就要考虑换人了。”
菲斯克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的拇指在方向盘的皮套上来回蹭了两下,道奇在帕利塞兹州际公路上朝北开着,左侧的哈德逊河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光,右侧的帕利塞兹悬崖的岩壁在车窗外面朝后退去。
“科尔森特工,我这几天要忙着入学西点军校,材料还没交齐,体检报告今天才拿到,我现在正在开车去西点的路上。”
“我理解你很忙,菲斯克先生。但是这件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什么进展?”
“我们得到消息,有人要对奥斯本家族的私人博物馆下手。就在今天晚上。”
菲斯克的拇指在方向盘的皮套上停了一下。
“奥斯本?”
“诺曼·奥斯本。奥斯本集团的创始人。他在上东区的私人宅邸里有一个私人博物馆,里面收藏了大量的古董和艺术品,其中有几件和我们正在追踪的失窃藏品属于同一批来源。我们的线人说今晚会有人动手。”
道奇在公路上朝前开了两百米,菲斯克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面,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是想让我今晚去奥斯本的宅子蹲点?”
“我是想给你提供一个机会,菲斯克先生。如果你能在现场抓到那个窃贼,五十万美元的报酬照付,而且你还能顺便和奥斯本搭上关系。诺曼·奥斯本这个人,我想你应该知道他在纽约的分量。”
“我当然知道。”
“那你考虑一下?”
菲斯克的拇指在方向盘上又蹭了两下,道奇在帕利塞兹州际公路上保持着六十英里的车速朝北开,哈德逊河在左侧的车窗外面越来越宽,河对岸的天际线从灰蓝色变成了深蓝色,太阳从正南方朝西南方移了一个角度,阳光从挡风玻璃的左上角斜着照进来打在菲斯克的左手手背上。
“把地址发给我。”
道奇从帕利塞兹州际公路的出口拐下来以后,路两边的风景从新泽西的商业区变成了哈德逊河谷的丘陵地带,树木从公路的两侧朝中间合拢,枝叶在头顶上搭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道奇的引擎盖上变成一块一块移动的光斑。
西点军校的正门在一条双车道公路的尽头,灰色的花岗岩门柱上刻着“UNITEDSTATESMILITARYACADEMY”的字样,门柱旁边站着两个穿灰色制服的哨兵,菲斯克把道奇停在门口摇下车窗递出自己的军官证和入学通知书,哨兵看了一眼军官证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菲斯克的脸,目光在军官证上“少尉”两个字上停了半秒钟,然后立正敬了一个礼,右手朝校园里面的方向一挥示意通行。
道奇开进校园以后菲斯克把车停在访客停车场,拔了钥匙推开车门站起来。
校园里的空气和曼哈顿完全两个味道,没有尾气,没有热狗摊的油烟,没有下水道盖子里冒出来的蒸汽,只有草坪上刚修剪过的青草味和远处哈德逊河面上飘过来的水汽混在一起,干净得让鼻腔有点不习惯。
距离新生正式开学还有十来天,校园里没有新面孔,走在路上的全是前几届已经入学的学员,灰色的制服在花岗岩建筑群之间移动着,三三两两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朝训练场的方向去,有几个学员扛着步枪从菲斯克停车的位置旁边经过。
菲斯克穿着那套橄榄绿的A类军装,右胸口的铭牌上刻着“FISK”,左胸口的勋表栏里别着两排勋章,肩膀上的银色少尉军衔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光。
按照正常的流程,只有从西点毕业的学员才会被授予少尉军衔,四年的学业和训练,毕业典礼上校长亲手把军衔别在你的肩膀上,那是整个西点最庄严的时刻。
菲斯克还没踏进教室的门就已经把这个军衔挂在肩膀上了,这件事在整个西点的历史上屈指可数。
所以当菲斯克从停车场朝塞耶尔大楼的方向走过去的时候,路上每一个和他迎面走过的学员都会在距离三步远的位置立正,右手抬到眉梢敬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睛朝前平视,等菲斯克走过去以后才放下手继续走路。
一个扛着步枪的四人小队从菲斯克的右侧经过,带队的学员士官喊了一声“敬礼”,四个人同时把右手抬到眉梢,步枪从右肩换到了左手持枪的位置,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朝菲斯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前方。
菲斯克的右手抬起来回了一个礼,脚步没有停。
训练场上有一个排的学员正在做战术队形训练,一个戴着棕色圆边帽的士官长站在队列的前方扯着嗓子喊口令,学员们的靴子在泥地上踩出整齐的“咔咔咔”声,士官长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从训练场边上走过的菲斯克,他的嗓子里的口令顿了半拍,右手从腰间抬起来朝眉梢的方向碰了一下,菲斯克朝他点了一下头,士官长的手放下来继续喊口令,学员们的靴子继续在泥地上踩出“咔咔咔”的声音。
塞耶尔大楼是一栋三层的花岗岩建筑,正门的台阶上铺着灰色的石板,石板被几十年的军靴踩得光滑发亮,菲斯克的军靴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他推开大楼的玻璃门走进去,门厅里的空气带着一股老建筑特有的石灰和木头混合的气味,地面是深棕色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历届毕业生的合影照片,照片从1802年一直排到去年,黑白的变成彩色的,军装的款式从拿破仑时代的高领变成了现代的翻领,但是照片里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一样,年轻,笔挺,下巴抬着。
菲斯克的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均匀的“咚咚咚”声,他朝走廊的右侧拐过去准备去注册办公室交材料。
走廊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靠着墙壁,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夹克和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下巴上有一层两三天没刮的青色胡茬!
弗兰克。
菲斯克的脚步在拐角处停了一下。
弗兰克的眼睛从走廊的另一头转过来落在菲斯克的脸上,他的眉毛朝上挑了一下,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