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一定是野兽。但是你一定是美女。”
维多利亚的嘴唇裂开笑了一下,笑的时候她的眼角弯起来两条细细的弧线,金色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菲斯克的右前臂旁边,发梢在他的袖口上蹭了一下。
然后她的笑容收住了,嘴角从上弯变成了平直,眼睛里的光从柔和变成了锐利,这个转换只用了半秒钟。
“相比较美女这个称呼,我更希望你称呼我为女王陛下。”
菲斯克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五根手指在胸口的位置握成拳头,然后手腕朝外翻了一下,拳头从胸口移到了右侧肋骨的位置,上半身在驾驶座上微微朝前倾了一下,脑袋朝维多利亚的方向低了两厘米。
“遵命,女王阁下。”
维多利亚的嘴角又弯起来了,她的右手拉开车门,漆皮高跟鞋踩在华尔街的人行道上发出两声“嗒嗒”,她的身体从副驾驶座上站起来以后弯腰朝车厢里看了一眼。
“等着明天输给我吧,野兽先生。”
“拭目以待。”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维多利亚的背影朝两百米外的那栋大厦走过去,黑色西装外套的下摆在她的腰际随着步伐左右摆动,金色的长发在后背上晃,高跟鞋在人行道上敲出均匀的节奏。
她走出去不到十步,三辆黑色的SUV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了,六个穿深色西装的人从车里出来,两个走在她的左后方,两个走在她的右后方,剩下两个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六个人的步伐在三秒钟之内和维多利亚的步伐同步了。
菲斯克摇了摇头,右手拧了一下钥匙准备把道奇从路边开走。
楼顶上的人跳了。
菲斯克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个从楼顶边缘朝外倾倒的身影,领带在风里朝上飘起来,西装的下摆在坠落的气流里翻卷着,那个人的两只手张开着,十根手指在空气中抓着什么都没抓到。
然后,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旁边那栋更高的写字楼的墙壁上弹射出来。
速度快到普通人的眼睛只捕捉到了一条白色的弧线,弧线的起点是写字楼第十二层的玻璃幕墙,终点是那个正在坠落的人的腰部。
白色的影子在空中张开了两只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坠落者的胸口,同时右手的手腕朝对面那栋楼的墙壁上甩出了一条银白色的丝线,丝线的末端粘在墙壁上绷直了,两个人的身体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钟摆弧线,从垂直坠落的轨迹被拉成了一条平滑的抛物线,速度在抛物线的最低点减到了最慢,然后沿着弧线的另一半朝上荡了一小段,白色的影子在荡到最高点的时候松开了丝线,两个人的身体在空气中停滞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开始缓慢地下降,又一条丝线从白色影子的左手手腕上射出来粘在路灯的灯杆上,两个人的身体顺着这条更短的丝线荡了最后一个小弧度,白色影子的两只脚在人行道上轻轻地落地了,膝盖弯曲缓冲的时候运动鞋的鞋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嚓”,然后她把怀里那个吓得浑身僵硬的男人放在了人行道上。
是格温。
白色的连帽卫衣,白色的布面面罩,兜帽盖住了额头和大半个脑袋,面罩上剪出的两个眼洞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人行道上的人群朝她围过来了,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用手机拍照,有人在喊“太厉害了”,有人在喊“你是谁”。
格温的两只手在身体两侧垂着,手指在卫衣的袖口里蜷了一下又松开,她的肩膀朝上耸了一点点又放下来,脑袋朝左右两边各转了一下看着围过来的人群,面罩下面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的身体站在人群的中间,兜帽的阴影盖住了她的上半张脸,面罩盖住了下半张脸,卫衣宽松的版型盖住了她的身体轮廓,可是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出卖了她,两只脚并得太拢了,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的时候手指在袖口里绞着,肩膀的线条在卫衣下面微微地绷着,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被突然推到聚光灯下面的小猫,有一点慌,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又有一点,骄傲。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菲斯克的道奇停在路边,引擎在怠速状态下低沉地震动着,他的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人群中间那个白色的身影。
格温的脑袋转了过来。
面罩上那两个眼洞里的眼睛朝道奇的挡风玻璃看过来,穿过玻璃上午后阳光的反光,和驾驶座上菲斯克的眼睛对在了一起。
菲斯克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朝挡风玻璃的方向竖了一个大拇指。
格温的胸膛挺起来了。
肩膀从刚才微微耸着的位置放下来,脊背从挺直变成了更直,下巴从微微低着的角度抬起来了两厘米,整个人的姿态在一秒钟之内从“被推到聚光灯下的小猫”变成了“站在舞台中央的小猫”。
然后,她的右手朝旁边那栋写字楼的墙壁上甩出一条丝线,丝线粘住了墙壁以后她的身体朝上弹射出去,两只脚离开地面的时候运动鞋的鞋底在人行道上蹬了一下,白色的身影沿着丝线的弧度朝天空的方向荡上去,在两栋写字楼之间的缝隙里越荡越高,三条丝线换了三个支点以后她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小点,最后一条丝线松开的时候那个白色的小点在天际线上划了一道弧线,消失在了曼哈顿中城的楼群里。
人群里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朝天空拍了几张什么都拍不到的照片。
菲斯克的右手从挡风玻璃前面收回来搭在方向盘上,嘴角弯了一下,右脚踩下油门,道奇从华尔街的路边驶出来朝北拐上了西侧高速公路。
哈德逊河在高速公路的左侧铺开,河面上的阳光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白色光斑,对岸新泽西的天际线在午后的薄雾里模糊成了一条灰蓝色的横线。
道奇在高速公路上朝北开,车速稳定在六十英里,引擎的转速表指针停在两千五百转的位置上微微地颤动着。
西点军校在纽约以北六十公里的哈德逊河西岸,从曼哈顿开过去走帕利塞兹州际公路大概一个小时出头。
菲斯克今天要把体检报告送过去,入学材料就齐了,距离开学只剩下不到半个月。
道奇开上帕利塞兹州际公路的匝道以后,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菲斯克的右手从方向盘上伸过去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号码的前四位他认得,上次科尔森打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号码。
他的拇指在接听键上按了一下,把手机夹在右耳和右肩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