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斯韦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菲斯克,慢慢踱了两步。
皮靴的后跟在地砖上画出两个小半圆。
然后他停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偏过头,用余光打量着菲斯克。
“你知道我为什么昨天当着全排的面念你那封催款信吗?”
菲斯克没有回答。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麦克斯韦转回身,正对着他,灰色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慈祥的光——那种光让菲斯克胃里泛酸,“在我的营里,没有秘密。你的每一分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都知道。你昨晚在厕所里接了多长时间的电话,我也知道。”
他顿了一下。
“四十三分钟。”
菲斯克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一下。
麦克斯韦捕捉到了。
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毫米——肉眼几乎不可见,但菲斯克看见了。
“所以!”麦克斯韦说,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周末的高尔夫球赛,“我有一个建议。”
菲斯克认识这种语气。
每一个穿越者——或者说,每一个在前世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成年人——都认识这种语气。
这是“我要给你一个你没法拒绝的提议”的语气。
这是“我已经算好了你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的语气。
这是“你以为你有选择但其实你没有”的语气。
教科书级别的。
“我洗耳恭听,长官。”菲斯克说。
麦克斯韦从作战服的胸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用指甲挑开锡纸,抽出一根。
他没有点燃——这里是室内,条例不允许——但他把烟叼在嘴角,让它悬在那里,像一根小小的白色旗杆。
“你知道岗哨轮换吧。”
这不是一个问句。
菲斯克知道。
当然知道。
整个巴格拉姆!不,整个阿富汗驻军——没有人不知道岗哨轮换是什么。
公路上的检查站。
分布在喀布尔到巴格拉姆之间的主要道路上,像一串不规则的珠子穿在一条尘土飞扬的项链上。
每一个检查站都由混凝土防爆墙、铁丝网和沙袋构成,中间留出一个刚好够一辆车通过的缺口。
那些检查站存在的官方理由是“检查过往车辆,防止武器和爆炸物流入”。
实际上,每个在阿富汗待过超过三个月的美军士兵都知道那些检查站还有另一个功能。
收费站。
阿富汗的公路没有收费站——至少官方是这么说的。
但美军的检查站填补了这个“市场空缺”。
每一辆想要通过检查站的阿富汗平民车辆,都需要缴纳十到二十美元不等的“安全检查费”。
这笔钱不会出现在任何官方账目上。
它直接流入了某些人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