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动作没有超过两秒。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洗漱间里人不多。
菲斯克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占据了两个人的空间。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像一座穿着军装的小型建筑…………肩膀宽得像门板,脖子粗得像普通人的大腿,但腰却收得很紧。
他不胖。这一点很重要。金并…………原版的威尔逊·菲斯克…………看起来像个肥胖的生意人,但那三百多磅里几乎没有脂肪。
这具身体也一样。
只不过这具身体更年轻,还有一头短短的金发。
他漱完口,把牙刷塞回洗漱包,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堵着”。
虽然这个人只有一米七五,但他站在那扇门中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两只灰色的眼睛从下往上打量着菲斯克,就像一条响尾蛇在打量一头水牛…………确信自己的毒液比对方的体重更有分量。
理查德·麦克斯韦上校。
他穿着熨得一丝不苟的ACU作战服,每一条褶痕都像用尺子量过。帽子压得很低,帽檐在他的眼睛上方投下一道阴影。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如果那能叫笑的话。
更像是一条刚吞了一只老鼠的蛇在消化时露出的表情。
“威尔逊。”
“长官。”菲斯克把脚跟并拢,身体自动进入了立正姿态。
麦克斯韦上校没有立刻说话。
他绕着菲斯克走了半圈,像在检阅一辆坦克。他的皮靴踩在潮湿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听说你昨晚在厕所里待了很久,”麦克斯韦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经过专业训练的穿透力。
“胃不舒服?”
“是的,长官。”
“嗯。”麦克斯韦绕回到菲斯克正前方,站定。他的脑袋刚到菲斯克胸口的位置。他仰着头看菲斯克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座需要拆除的建筑。
“我昨天检查了你的个人物品柜,”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谈天气,“你的柜子里有一封银行寄来的信。”
菲斯克的喉结动了一下。
“长官,我…………”
“四万七千块,”麦克斯韦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奇怪的愉悦,像一个小男孩发现了别人的日记本,“学生贷款。逾期一百多天。”
他停了一下,歪着头看菲斯克。
“你知道吗,威尔逊,我在这支军队里干了二十六年。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人来参军是为了保家卫国,有人来是因为找不到别的工作。但你…………”他用食指戳了戳菲斯克的胸膛…………准确地说是菲斯克的腹部,因为他够不到胸膛…………“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为了跑路来参军的。”
“长官,这不准确…………”
“不准确?”
麦克斯韦笑了,那种笑声短促而干脆,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你的信用记录我也调了。E-3的月薪,六万块的债务。你打算怎么还?用你的伙食费?”
他把双手背回身后,右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搓着左手的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菲斯克注意到每次麦克斯韦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的时候,他就会这么做,像一只猫在磨爪子。
“我在处理,长官。”菲斯克说。
菲斯克的声音很稳。
但菲斯克的左脚大拇趾在靴子里微微蜷起来了——这是菲斯克自己的习惯动作,每次想把一个人的头按进马桶里的时候,菲斯克的脚趾就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