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拿了一瓶漂白水和一块抹布。
然后我跪在客厅的地板上,开始擦那片暗黄色的水渍。
漂白水的味道刺鼻而辛辣,呛得我眼睛发酸。
我用力擦,擦到地砖缝隙里的污渍都消失了,擦到那片地砖比周围的还要干净,擦到我的手被漂白水泡得发白起皱。
然后我走进卫生间,把浴缸里的水垢刷干净,把地漏里缠着的头发捞出来扔掉,把垃圾桶里的东西倒进黑色垃圾袋扎紧,把墙角那个被扯断的铁链扣环用钳子拆下来塞进口袋。
我打开排气扇,让漂白水和清洁剂的味道散出去。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和卫生间,突然觉得很想笑。
我是一个好儿子。
我给妈妈煮粥,给妈妈擦身体,给妈妈洗衣服,还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邻居看到了都会说,凌家的儿子真懂事。
我把黑色垃圾袋拎到楼下,扔进垃圾桶。
清晨的空气很凉,带着露水的味道和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油烟味。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掏出手机,翻了翻昨晚拍的照片。
照片里妈妈的脸肿得变形,嘴里塞着鸭嘴钳,口水混着尿液从嘴角淌下来。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眼白里布满血丝。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转身上楼。
回到卧室门口,我轻轻推开门。
粥碗已经空了,放在床头柜上。
止痛药的包装被撕开了,少了两颗。
妈妈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
她的呼吸平稳而深沉,睫毛不再颤动,眉头也舒展开了。
她睡着了。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她会好一点。
后天她会更好一点。
一周之后,脸上的肿会消,嘴角的血痂会掉,身上的淤青会从紫色变成黄色再慢慢褪去。
一个月之后,她穿上西装套裙,踩上高跟鞋,涂上口红,又是那个雷厉风行的郑经理。
她会忘记那个晚上。
她会相信那只是一场酒醉后的意外。
而我也会忘记。至少,我会假装忘记。
我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香味,是妈妈买的那个牌子,薰衣草味的。
我闻着那个味道,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