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回廊寂静。越靠近揽月楼,她心头的愧疚越深。楼阁窗间透出昏黄烛光,在夜色中孤零零地亮着。
她挥退护卫,独自推开揽月楼的门。
厅内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花灯还挂着,但许多蜡烛已燃尽。
凤凰灯的薄纱翅膀耷拉下来,失了光彩。
长案上的酒菜早已冷透,油凝结成霜。
顾言背对门坐在案边,月白长衫在昏暗光线里显得单薄,他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握着酒杯,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阿言。】萧明凰轻唤。
顾言背影一僵,缓缓转身。烛光下,他眼角微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脸上却扬起惯有的笑容。
【殿下怎么来了?政务处理完了?】
他起身相迎,脚步有些不稳,想来喝了不少。萧明凰上前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
【怎么不让厨房热菜?】她皱眉。
【等殿下来呀。】顾言笑着,语气却轻飘飘的,【可惜菜凉了,酒也冷了……不过没关系,我让人重新做。】
【不用。】萧明凰按住他,【是我不好,该早些派人告诉你。】
【殿下说什么呢。】顾言摇头,【政务要紧,我明白的。谢哥哥常说,殿下肩负江山,我们该体谅。】
他说着体谅的话,眼神却飘向那盏残破的凤凰灯。
萧明凰心头一紧,拉着他坐下,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先暖暖身子。】
顾言接过茶杯,指尖碰到她的,微微一颤。他低头喝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情绪。
厅内安静得只剩烛花爆裂的轻响。
良久,顾言忽然轻声问:【殿下,我是不是……特别不懂事?】
【怎么这么说?】
【谢哥哥从不会因政务耽搁生气,陆哥哥出征时几个月不见也从无怨言,沈哥哥更是处处体贴。】顾言放下茶杯,声音越来越低,【只有我,一点小事就难过,备个宴席就想让殿下来……是不是很幼稚?】
萧明凰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阿言,看着我。】
顾言抬眸,眼眶果然红了。
【你不是不懂事,你只是……很用心。】萧明凰轻声道,【这花灯,这酒菜,我都看见了。是我失约,该我道歉。】
【我不要道歉。】顾言忽然抓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紧,【我要殿下来,不是因为我是顾驸马,不是因为我准备了这些……只是因为我想见你,你就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起来。
【就像谢哥哥生病时你会连夜守着,陆哥哥受伤时你会亲自上药,沈哥哥研制新药你会陪他试药……我也想有那样的时候,不是因为我撒娇,不是因为我讨巧,而是因为……你也想见我。】
萧明凰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
她忽然意识到,顾言的不安从来不是无理取闹。
他是四人中出身最低的商贾之子,是入府最晚的那个,是她一时兴起从南万带回的少年。
这些年他努力读书习礼,学着打理产业,帮她充盈私库,却始终觉得自己不够资格站在她身边。
【阿言,】她将他揽入怀中,【你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
顾言身体一颤,脸埋在她肩头,闷闷道:【那如果……如果有一天,必须在我们四人中选一个放弃,殿下会选谁?】
萧明凰僵住了。
【不会有那一天。】她说。
【如果呢?】顾言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殿下会选我,对不对?因为谢哥哥是正君,陆哥哥掌兵权,沈哥哥通医术……我只有钱,而殿下最不缺的就是钱。】
【顾言!】萧明凰语气严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