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去揽月楼传话,说本宫临时有紧急政务,花灯宴……改期。】
【可顾驸马准备了许多……】
【去传话。】萧明凰声音微哑,【再从库里取那对东海明珠,连同本宫上月得的徽墨,一并送过去,就说……本宫改日补他一个更好的宴。】
侍女不敢再言,低头退下。
萧明凰重新看向案上南万的舆图,手指轻点顾家货栈的位置,心头却有一处空落落的。
她仿佛能看见揽月楼里,顾言听到消息时瞬间黯淡的眼神。
但她是长公主。有些事,比一场花灯宴重要。
揽月楼今夜确实布置得极美。
从一楼到三楼,廊间挂满各式花灯: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还有顾言亲手扎的凤凰灯,悬在正厅中央,羽翼用薄纱制成,烛火一亮,流光溢彩。
厅内摆着长案,上面是精心准备的酒菜:醉鸡、桂花藕、蟹粉狮子头,还有一壶顾言从自家酒庄带来、窖藏十年的桃花酿。
顾言从午后便开始忙碌。
他亲自调整每盏灯的位置,试了三次才将凤凰灯挂稳;叮嘱厨房菜色必须在殿下到前半刻上桌,既要热腾,又不能过火;还换了三套衣裳,最后选了件月白长衫,领口袖边绣着银线桃花,发髻用玉簪束起,簪头雕的正是折扇纹样。
他站在楼阁窗边,手执折扇轻摇,目光时不时飘向通往栖凰殿的回廊。从黄昏等到入夜,从华灯初上等到月悬中天。
小厮第三次从栖凰殿回来时,脸色为难。
【驸马……殿下说,临时有紧急政务,今夜不能来了。】小厮低头递上锦盒,【这是殿下让送来的东海明珠和徽墨,说改日补您一个更好的宴。】
顾言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扬起,接过锦盒时手指却有些颤。
【知道了。】他声音轻快,【殿下政务要紧,我等明日也无妨。你们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仆从们退下后,揽月楼骤然安静下来。
顾言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走回长案边。他打开锦盒,东海明珠圆润莹亮,徽墨泛着幽光,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可他要的不是这些。
他想要她来。
想要她看见他亲手扎的凤凰灯,想要她尝尝他特意从南万请来的厨子做的菜,想要她在桃花酿微醺时,靠在他肩头说一句【阿言费心了】。
可他终究是四人中最晚入府的那个。
谢珩陪她度过权势未稳的岁月,陆战云与她战场并肩,沈清墨为她疗伤守候。
只有他,除了银钱与讨巧,似乎拿不出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
顾言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桃花酿。酒已冷了,入口微涩。他却一口饮尽,又倒一杯。
凤凰灯的烛火渐渐燃短,光晕黯淡下来。
子时过半,萧明凰终于处理完紧急政务。
刑部侍郎与京兆尹已领命去查南万的案子,暗卫也已派出。她揉着酸痛的肩颈起身,侍女忙上前替她更衣。
【殿下可要用些消夜?】
萧明凰摇头,目光却望向窗外。【现在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了。】
揽月楼的花灯宴……怕是早已散了吧。
她心头一阵愧疚。【顾驸马院里可有动静?】
【揽月楼的灯还亮着,但仆从说顾驸马让他们都退了,独自在楼里。】
萧明凰沉默片刻。【备轿,去揽月楼。】
【殿下,这么晚了……】
【去。】
侍女不敢再劝,忙去准备。萧明凰换了身轻便的常服,未带太多随从,只让四名护卫远远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