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被吓得一抖,却倔强地看着她。
萧明凰闭了闭眼,放缓声音。
【我从来不会用价值衡量你们任何一个人。谢珩的稳重,战云的忠勇,清墨的温柔,还有你的……鲜活,都是无可替代的。】
【可我总觉得,】顾言擦掉眼泪,笑容苦涩,【我是最容易被舍弃的那个。】
萧明凰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那盏凤凰灯前,轻轻托起垂落的薄纱翅膀。
【这灯扎得真好。】她忽然说。
顾言愣住。
【我监国那年,先帝赐我栖凰殿,说凤凰非梧不栖。】萧明凰转身看他,【可这些年我渐渐明白,凤凰不是只能栖在梧桐上。它可以停在梅枝听雪,可以立于竹梢沐月,可以在桃林间起舞,也可以……】
她走回顾言面前,低头看他。
【也可以被一盏亲手扎的花灯温暖。】
顾言眼眶又红了。
萧明凰蹲下身,与他平视。
【阿言,你不是容易被舍弃,是我不舍得舍弃。谢珩陪我稳住朝堂,战云为我守护边疆,清墨替我疗愈伤痛,而你……你让我记住,萧明凰不只是长公主,也是一个会被花灯惊喜、会被真心打动的女子。】
她握住他的手,指尖轻抚他掌心的薄茧——那是他学着扎灯时留下的。
【这双手,扎过灯,拔过算盘,也为我研过墨、梳过发。】萧明凰声音温柔,【它们或许不握剑、不执针,但它们给我的,是独一无二的烟火人间。】
顾言怔怔看着她,泪水无声滑落。
萧明凰抬手替他擦泪。【所以,别再问那种问题。你们四个,我一个都不会放。】
话音落下,顾言忽然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
【殿下……对不起……我不该闹脾气……】他哭得哽咽,【我只是……好怕……】
【我知道。】萧明凰轻拍他的背,【我都知道。】
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窗外月色愈发清明,照亮满楼花灯,也照亮顾言渐渐平复的侧脸。
许久,顾言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带着笑。
【菜凉了,我让厨房重做。】他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殿下,我家商队在南万的货栖……】
萧明凰神色一凝。【你知道了?】
顾言摇头。【还不知道,但午后掌柜送账本来时神色不安,我多问了几句,他支支吾吾的。是不是出事了?】
萧明凰沉吟片刻,决定不再隐瞒。【顾家货栈遭人纵火,管事受伤。现场留有肃王府的箭矢,但他们反咬是顾家自导自演。】
顾言脸色骤白。【伤亡如何?货物损失多少?官府怎么说?】
【管事轻伤,三车丝绸全毁。官府已介入,我也派了人去查。】萧明凰按住他肩膀,【别急,我会处理。】
顾言却摇了摇头,眼神忽然沉静下来。【殿下,这事让我自己处理一部分,好么?】
萧明凰挑眉。
【顾家在南万经营三代,人脉根基都有。明面上让官府查,暗地里……我能动用商行的力量,查出是谁真正动的手。】顾言握紧拳头,【他们敢动顾家的货,就要付出代价。】
这一刻,他脸上不见了平日的撒娇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南万巨贾继承人的冷静与锐利。
萧明凰看着他,忽然笑了。【好。但有任何危险,立刻告诉我。】
【嗯。】顾言点头,犹豫了一下,【那……今晚姐姐还走么?】
萧明凰看向窗外夜色,又看向满室花灯,最后目光落回顾言期待的眼神上。
【不走。】她说,【不过菜别热了,我让人从栖凰殿送些点心来。你陪我……把这些花灯重新点亮。】
顾言眼睛一亮。【好!】
他起身去取新蜡烛,脚步轻快。萧明凰看着他在灯影间忙碌的身影,心头那处空落终于被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