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栀跑,连鹤也跑。
他双手插兜,在池边看了会儿锦鲤。
红白相间的鱼在暮色里游得悠然,尾巴一甩,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过了会儿,霍沉终于抬腿离开了这个干扰他思绪的是非之地。
而正对着荷花池的一扇窗,正半敞着,是另一边的茶室。
两个人影站在窗后,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陆眠双手搭在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台上落的漆皮。
她望着霍沉走远的背影,直到那个黑色的身影彻底融进游廊的转角,才慢慢抬头,看向谢衍。
“也许她比我更适合进霍家。”
谢衍靠在窗边的墙上,双手抱臂,冷笑从鼻腔里嗤了一声出来。
他的脸一半在暮色的暗处,一半被茶室里暖黄的壁灯照着,阴晴不定,像六月天暴雨前的云。
“嫂子。”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稳稳钉进空气里,“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只是陆家的一个养女,要是握不住霍沉,你的安稳人生就算是到头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陆眠侧脸上,“就算霍沉再爱你,霍家也不可能把家产分给你,最多给你一笔钱,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是没了霍沉,想踩霍家的人全会对准她。
到时候没霍沉护着,她等同于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陆眠的笑容一点一点隐了下去。
像一盏灯被人慢慢拧灭了灯芯,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衍。”
她忽然说,语气平淡,“你信吗?其实我一开始,没想要嫁进霍家。”
谢衍挑了挑眉,唇角冷漠,并没有直接回答。
“全京圈都知道霍沉喜欢你,你要不想嫁进霍家,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吊他?”
陆眠笑了一下,有些苦涩,“我在圈子里的名声还真是差,你会这么想也不意外。”
谢衍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她旁边,也把手搭在窗沿上。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那池被晨风吹皱的锦鲤。
“嫂子,不管你想不想,既然已经跟霍沉结婚了,就证明霍家认下了你这个儿媳妇。”
“不管外面有多少人不喜欢你,你都是霍家的长媳。”
他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些,但尾音还是懒洋洋的,“所以,管好霍沉,守住霍家最重视的体面,才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
“体面。”
陆眠重复了一遍,唇角讽刺地勾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嚼,“体面、体面、体面。”
她偏过头,盯着谢衍的侧脸,“我最讨厌这两个字。”
谢衍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
他抬手把窗扇又推开些,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下摆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