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的目光却沉得吓人。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幅画,又像在拆一幅画,想从纸背透过去,找出底下藏着的其他东西。
霍沉并不是故意疑心她。
而是在老爷子眼皮底下发生这么荒唐的事情,他作为长孙连对自己都无法交代。
霍家的规矩、老爷子的信任、肩上的担子……每一样都容不得他装聋作哑。
像霍沉这般警惕的人,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越是干净的水,越要留心底下有没有暗流。
他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阴谋算计、龌龊勾当。
“大哥。”
温栀先开口,声音轻而自然,但态度乏善可陈,并没有想多聊的意思。
霍沉朝她走了两步,停在秋千架旁,伸手虚虚扶了一下晃动的秋千。
他的目光从她发间的木簪滑到旗袍的盘扣,再到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和纤细的脚踝。
“谢衍还在里头。”
他开口道,嗓音比平时低哑几分,“一会儿应该就出来了。”
温栀“嗯”了一声,低头又去逗鹤。
鹤却已经被霍沉的气场惊走了,踱着方步回了池边。
秋千还在轻轻地晃。
米色的披肩滑到臂弯,月蓝色的旗袍裹着她单薄的肩线。
霍沉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柑橘香,和她发间木簪散出的、极淡的紫檀味。
“大哥,谢衍应该在找我,我先过去了。”
见他迟迟不走,躲懒的温栀也装不下去了,索性站起身,拍了拍手。
霍沉沉沉“嗯”了声,没阻拦她。
温栀的身影离开后,霍沉并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秋千架旁,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的指尖搭在铁链上,沉眸思考着什么。
金属的凉意从他的指腹渗进身体,秋千的木板座上,她坐过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消散。
霍沉盯着那块木板看了很久,直到丹顶鹤啄水面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才挪开目光。
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霍沉抬唇勾了勾,像是自嘲。
他朝荷池边走去。
两只丹顶鹤正立在浅水里,一只低头啄食,一只曲颈梳理羽毛。
霍沉走近时,那只梳羽的鹤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长腿,往池子另一头走了几步,翅膀微张,另一只也跟着跑了。
霍沉在原地站定。
他冷厉的面容腥风血雨里沉了十几年,早就练得滴水不漏,此刻却有一丝极细微的裂痕从眉心爬出来。
他有这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