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停机坪的边缘停着三辆悍马和一辆军用救护车,救护车的后门敞开着,两个医疗兵抬着担架站在车尾等着。
皮卡车在停机坪的边缘停下来的时候,麦克斯韦已经从悍马旁边朝这边跑了过来,军靴踩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咚咚咚”地响着,军装的上衣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口歪着,下巴上冒出了两天没刮的青色胡茬。
菲斯克从车斗里跳了下来,靴底砸在水泥地面上“砰”地响了一声,两米二的身体在晨光中投下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麦克斯韦的右拳砸在了菲斯克的左肩上。
拳头正好砸在了左肩上一处被子弹穿过的伤口痂壳上,痂壳在拳头的冲击下裂开了一条缝,菲斯克的牙齿“嘶”地吸了一口冷气,脸上的肌肉在疼痛中拧了一下,左眼眯了右眼瞪着,嘴角朝左歪了。
麦克斯韦的双臂在下一秒箍住了菲斯克的腰,脸埋在了菲斯克裸露的胸口上,胡茬扎在了菲斯克胸口一道烧伤的边缘上。
“长官,我不搞基。”
麦克斯韦的双臂从菲斯克的腰上松开了,退后一步,右手食指戳着菲斯克的胸口,手指戳在了两道伤疤之间的一小块完好皮肤上。
“你他妈救了我菲斯克!你是不知道那个黑鬼,从你们失踪的第一天开始就在我耳朵边上喋喋不休,抱怨来抱怨去,一会儿说安保方案有问题,一会儿说车队编制不合理,一会儿说应该等黑鹰到了再出发,他妈的说得好像他当时在现场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定一样!”
麦克斯韦说的黑鬼是詹姆斯·罗迪。
“幸运的是你把斯塔克给我带回来了。”
麦克斯韦的食指从菲斯克的胸口收了回去,右手插进了裤兜里,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要是斯塔克没有回来,你自己回来了,我现在一定把你枪毙了,用来顶罪。”
麦克斯韦的眼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瞳孔没有闪躲,嘴角的弧度平直,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深处的气音。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看着麦克斯韦的脸看了一秒。
“幸运的是我这不是把斯塔克给你带回来了吗?”
麦克斯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点头的幅度大到了下巴差点磕到了胸口。
他的视线从菲斯克的脸上移到了停机坪边缘停着的皮卡车队上,三辆皮卡车的车斗里坐着蒙头巾的武装人员,AK-47搁在膝盖上,穆罕默德站在第一辆皮卡车的车门旁边,灰白色的胡须在晨风中飘着。
“这些家伙是什么人?”
“就是这些家伙把我们从山谷边缘接出来的。他们发现了十戒帮的据点,本来准备突袭,你知道那帮人在这里人憎狗嫌的,谁逮着机会都想咬一口。没想到撞上了我们刚从里面逃出来,就顺路把我们送了过来。”
菲斯克的右手朝穆罕默德的方向抬了一下。
“对了,他们也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想参加训练计划的那批阿富汗人。”
麦克斯韦的眼睛从皮卡车队上收回来,点了一下头。
“原来是这批人。没问题,手续我都已经办好了,本来打算把斯塔克送走以后就告诉你一声的。现在也来得及。”
麦克斯韦说着又抬起了右拳朝菲斯克的肩膀锤了一下,这一拳锤在了右肩上,右肩上没有弹孔但有一大片烧伤的焦痕,拳头砸在焦痕上的时候焦黑的皮肤碎屑掉了几片落在了水泥地面上。
麦克斯韦的拳头在落下以后没有收回去,指节搭在菲斯克的肩膀上停了一秒,眼睛从菲斯克的右肩扫到了左肩,从左肩扫到了胸口,从胸口扫到了腹部,扫过每一处弹孔、烧伤、刮痕和菌丝修复后的粉红色新肉。
“你没什么问题吧?”
“这次伤得比较重,恐怕我得提前申请休假回国了。”
麦克斯韦的右眉毛挑了一下,挑起来的眉毛在额头上挤出了两道横纹,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合上以后嘴唇朝一侧撇了一下。
“也行吧。西点军校也要开学了,早点回去就早点回去。这个假期我给你批了。不行就跟斯塔克一起回去算了。”
麦克斯韦的右手从菲斯克的肩膀上收了回来插进了裤兜里,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军靴在水泥地面上“嚓”地蹭了一下,头微微仰着看着菲斯克的脸,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弧度里带着一种菲斯克很熟悉的表情。
“不过,现在你成了斯塔克的大恩人,以后要是发达了,可别忘记我啊。”
菲斯克的皮肤表面,从胸口到腹部的毛孔里释放出了一批肉眼不可见的微生物,微生物在空气中扩散,浓度极低,低到了任何检测设备都无法捕捉的程度,微生物随着晨风飘到了麦克斯韦的鼻腔里,附着在了鼻腔黏膜的表面,微生物释放的化学信号分子通过黏膜渗透进了血液,信号分子沿着血液循环到达了大脑的边缘系统,刺激了杏仁核和前扣带回皮层的神经元,血清素的分泌量在三十秒之内上升了百分之十五。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看着麦克斯韦的脸,表情从轻松变成了郑重,嘴角的弧度收平了,下巴微微收了一下,眼睛里的光从散漫变成了聚焦。
“上校,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之所以忍着一口气,活着把斯塔克给你带回来,就是没有忘记你对我的栽培之恩。”
麦克斯韦的嘴角动了一下,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还是那句话,我菲斯克,不管未来能够走到何种地步,永远都是上校你的兵。”
麦克斯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血清素的浓度在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刚好到达了峰值,他的眼眶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水光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就被他眨眼的动作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