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残疾……信息素流失……封闭针剂失效……每个熟悉的字眼都像子弹,砰砰洞穿庄期的心脏。
他浑身哆嗦,眼前划过谢素音最后望向他那一双眼,忽而惶然抬起头:“燕宥川,你的病是不是……和我妈妈的一样。”到最后,嗓音彻底哑了。
燕宥川内里不如表面平静,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回答道:“是。”
一瞬之间,巨大的惶恐淹没庄期。
明明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想着要疏远这个alpha,要和人保持距离。可现在,他却毫无征兆扑上去抓住燕宥川的衣领将人往下拉,手指用力到发白,拼命踮起脚,想要去看那片残疾的腺体。
就像某种创伤后应激反应,只要关键条件被触发,压抑着的情绪便会疯狂反弹。
以前是妈妈,现在……是面前这个alpha。
庄期喘息急促,脖子都涨红,信息素不受控往外逸。燕宥川动作稍怔,旋即立马明白了庄期为何反应这么大。
他弯下腰,单手搂住omega单薄的身躯,将人抱到身上,由着对方查看自己的残疾的腺体。
察觉到怀中身躯细微的颤抖,燕宥川用那只带着薄茧的手在庄期背上缓缓地拍。
一下又一下,耐心安抚。
这是他第一次抚慰清醒的庄期。
落在背脊的力道和梦境中的幻想重合,庄期脆弱的神经不堪摧折,本就残破的堤坝终于在重重浪潮中彻底被打碎。
他在燕宥川怀里哭出了声。
什么亲疏远近,什么生人熟人,他都顾不上了,只抓住这个可以抓住的alpha,肆意释放着自己的情绪,硕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生病呢……”庄期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妈妈她……用了三年时间啊,三年都没有找到匹配的信息素……”
“她说好痛,我知道的,她肯定是很痛很痛才撑不下去了……但是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
“妈妈不要我了。”庄期哽咽,“我什么都没有了。”
燕宥川抱着庄期,像哄孩子那样轻轻地摇:“庄期,你是她的孩子,不论如何,她总是最爱你的。”
“你也不是一个人。很多人都在想着你,没有人会不要你。”
两人隔着十多岁的年龄,身份阅历之间的差距亦是鸿沟。
可正因如此,哪怕庄期崩溃到失声痛哭,燕宥川也能做好支柱,稳着情绪一点点安抚他。庄期流眼泪,他可以擦去,庄期快要喘不过气,他就让对方靠上他的肩膀,有所依仗,就连自厌的话都被接住,被一句句反驳。
如此种种交杂,让庄期在轻微缺氧中几乎产生幻觉……以为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他做什么都可以。
人的眼泪是有限的,悲伤却能持续弥漫。
燕宥川第一次见庄期,便觉得对方的眼睛像吸饱了水的云,明明看着软绵绵,却一刻不停落雨。
他没说“别哭了”,只是抱着庄期坐上沙发,静静等待庄期自己平复情绪,在对方需要时,适时提供帮助。
过了不知多久,庄期的精神终于稳定。
眼皮肿胀到睁不开,他意识到自己正坐在alpha怀里,肩膀后背接触的肌肉均是结实坚硬,这样的举动实在越界,可眼下这秒,他却格外渴望这份能叫人倚靠的温度,不想离开。
燕宥川没停下哄孩子的事,低头问他:“还难受吗?”
庄期摇摇头,半晌,嗓音沙沙问:“……燕宥川,你为什么想跟我结婚呢?如果只是需要我的信息素,我可以给你的,不用结婚也没关系。”
他轻而易举抛出最大的筹码,没有开口索要半点酬劳,苍白的面颊还挂着未被蒸发的泪珠,睫毛被一绺绺打湿,神情纯然美好到像教堂里的天使像。
燕宥川只觉自己怀里抱了只羽翼筋骨全部受伤的小鸟,他喉头微涩:“治疗需要深入的接触,如果真的展开,我也许会对你进行临时标记。”
“你不在意别人看你的眼光吗?身上有alpha信息素却没有alpha伴侣,这会给你带去很多麻烦。”
庄期都打算要去死了,怎么会在意这些。
别人的目光对他而言是最无意义的东西,反正过去在梁扉身边,他也早习惯了。
淫靡的、觊觎的、不屑的。他什么都见过。
“我不在意的。”
“——但我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