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陈默出事之前,那个开出高价让他去拍破晓平流雾全景空镜的甲方大老板。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免提键。
“喂,张总?”
短喙过滤后的声音又软又清亮,电话那头的张总明显愣了足足三秒钟,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拨号界面。
“呃……是陈默陈老师的爱人吗?我是台里的老张啊!陈老师在不在?我听说他上个月出了意外,人现在怎么样了?”
余眠挑了挑眉毛,促狭地捏了捏陈默深陷的细腰。
陈默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把声线稍微放平了一点:“张总,是我。我就是陈默。”
“……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茶杯摔在桌子上的动静。
陈默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创伤归形经过向对方解释了一遍。
出乎陈默意料的是,这位在业内以严苛挑剔着称的大导演,在听完陈默彻底变成了一只展开双翼两米多的女性雪鸮之后,不仅没有表示出任何顾虑,反而呼吸在瞬间粗重得像拉风箱!
“等等……陈默……你刚才说什么?!完全归形的大雪鸮?两米翼展?双黄斑超高清动态视力?!”张总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直接劈了叉,“那你的无人机呢?你还用什么无人机啊!!”
陈默愣了一下:“张总,您的意思是……”
“下个月我们要去高黎贡山和横断山脉拍大型自然生态全景,无人机在高海拔峡谷乱流里根本飞不稳,而且有电机噪音,野生动物全被吓跑了!”张总的声音大得连余眠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要是能带微型定焦头肉身滑翔,那机动性和视角绝对是全国独一份!双倍……不,三倍!我给你开三倍顶格摄影师合同!你现在身体能不能飞?只要能滑翔,这个片子的总航拍摄影师就是你的了!”
大厅外的广阔广场上,初晴的阳光照得整座城市泛起一片融雪的白光。
微风自高楼林立的天际线吹拂而来,轻轻掀动了陈默袖口露出的几根雪白飞羽。
陈默握着手机,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余眠。
余眠金绿色的猫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温柔,黑色的尾巴尖在他小腿后侧轻轻拍打着,像是在无声地为他打气。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冷冽清新的空气,胸膛里那对沉甸甸的雪乳随着呼吸舒展起伏,背脊深处的翅根骨骼泛起一阵微弱而雀跃的麻痒。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高耸入云的城市天际线。
“张总。”
陈默微启短喙,声音清晰而坚定。
“能飞。合同您发过来吧,我接了。”
接下合同后的第三周,客厅的茶几被彻底推到了墙角。
两张单人厚海绵床垫被并排铺在客厅中央,旁边甚至叠着厚厚的羽绒被作为缓冲。
陈默赤着脚站在距床垫一米开外的实木矮凳上,两米宽的纯白羽翼有些局促地半张着,胸前沉甸甸的雪乳随着呼吸发紧地起伏。
“重心放前,两边翅根同时发力往下压,别怕失衡,底下全是软的。”余眠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秒表,猫耳朵直直立着,“跳。”
陈默咬了咬牙,覆着软绒的脚掌在木凳边缘用力一蹬!
双翼猛地向下拍击!
“呼——!”
空气被巨大的白羽生生卷出一股狂暴的气流,带起沙发上的防尘布一阵乱抖。
但他显然还没完全掌握胸前那几斤自重与庞大羽翼之间的微妙配平,整个人在半空歪斜着滑出了不到两米,左侧飞羽狠狠扫中了客厅的吊灯罩,失去平衡的身子“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栽进了松软的厚床垫里,两团大乳撞在被褥上,震得他发出一声软糯的闷哼。
羽毛被被套静电吸得乱七八糟。
“噗嗤。”余眠没忍住笑了出来,跳下沙发走过来,伸手替他把埋在枕头里的黑发和面盘细羽理顺,“滑翔角偏了十五度,不过比昨天强,至少没直接用下巴着地。”
陈默趴在床垫上,短喙在枕头里磨了磨,有些气闷地反手用宽大的翅尖在她小腿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来试试胸前挂着两颗大石头飞。”
“挂着石头也得练。”余眠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后背顺滑的白羽,“下个月进峡谷,可没人给你铺席梦思。”
那大半个月里,客厅的地板见证了一次又一次笨拙的离地、滑行与摔跌。
直到他能在离地半米的气流里稳稳悬停三秒、直到双足的角质短爪能精准在床沿借力翻身,骨髓深处对“离地”与“失重”的应激,才在每一次实打实的拍打与撞击中,被一点一点磨平、重塑成全新的肌肉记忆。
四月的暖风吹散了整座城市最后一抹积雪的残渣。
江面彻底开冻了,两岸的柳树泛出细密柔软的淡绿绒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