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客厅被大片大片干燥明亮的日光彻底填满。
老旧的布艺三人沙发被拖到了靠近阳台的位置,上面的海绵垫子晒得散发出纯棉织物特有的蓬松焦香。
“过来,羽毛该顺了。”余眠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把加宽的防静电木齿梳和一瓶亚人专用的免洗羽毛护理精油。
陈默乖巧得像只家养的大鸟。
他踢掉拖鞋,修长的身段轻盈地跃上沙发,整个人放松地趴伏在软垫上。
下巴搁在抱枕边缘,双腿自然向两侧微微分开,后腰那一小截短短的纯白尾羽随着主人的好心情,在空气中极其轻快地小幅度左右摇摆着。
余眠膝盖微动,整个人极其自然地跨坐了上来。
她没有压实陈默的腰椎,而是用两条覆满纯黑短毛的柔韧大腿,稳稳地虚骑在陈默丰硕多肉的雪白臀胯两侧。
木梳沾了少许冰凉的精油,顺着陈默后颈的白绒缓缓梳理下去。
“刺啦,刺啦。”
木齿划过致密的纯白短绒,带起一阵阵细小舒爽的静电。
陈默舒服得整副骨头都化开了,两米宽的纯白巨翼在沙发两侧懒洋洋地摊开,任由余眠从背脊一路梳理到翅根深处那排硬挺整齐的初级硬飞羽。
阳光太暖,精油的雪松香气很沉静。余眠的手指顺着他后颈的软肉慢慢揉捏着,梳齿把有些打卷的飞羽一根根梳顺。
陈默把下巴垫在厚抱枕上,眼皮发沉。
“余眠。”
“嗯?”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的粗布条纹上慢慢划过:“我有时候看着镜子……或者低头看到自己胸口,总觉得……不真实。”
余眠手上的动作没停,木梳轻轻挑开一撮有些纠缠的白绒:“怎么不真实了?”
“就觉得……我以前是男的。谈恋爱那会儿,我是你男朋友。”陈默的声音闷在枕芯里,短喙轻微地碰了碰,“现在变成这样……穿你的衣服,声音变细,连下面……都成这样了。你看着我,真不别扭吗?”
木梳在翅根停了下来。
余眠从他身后伏下身,纯黑的猫耳贴在陈默耳廓旁,下巴重重搁在陈默覆着白绒的颈窝里,鼻尖那枚微凉的粉黑猫鼻镜在他耳垂上蹭了蹭。
“陈默,你是不是傻?”
余眠的声音带着点嫌弃,尾巴尖在他脚踝后轻轻拍了一下:“三年前刚搬进来那会儿,电风扇吹不凉,你后背全是汗,非要逞能单手换饮水机大桶,结果砸了脚趾头,嗷嗷叫着让我给你冷敷的人是谁?”
陈默耳根有些泛红:“……我。”
“在急诊室吐得稀里哗啦,胃痉挛疼得直抽抽,死活拽着我的洗手服袖子不松手的人是谁?”
“……也是我。”
“那不就结了。”余眠伸手绕到他身前,掌心肉垫带着温热,在陈默毛衣底下沉甸甸的大乳上不轻不重地托了一把,惹得陈默喉咙里溢出一声软糯的微抽,“你是长了翅膀,胸前多了俩大包,连带着骨头都轻了二斤。但脾气还是那副又轴又倔的德行,睡觉翻身还是得搂着东西,喝牛奶还是嫌甜——陈默,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胯下以前那根二两肉。”
陈默愣愣地听着,眼眶莫名泛起一层热意。
“少在那胡思乱想,手放好。”余眠在他侧脸的细羽上咬了一口,留下浅浅的湿痕,“翅膀张开点,底下那几根飞羽还没抹油呢。”
陈默顺从地把两米宽的白翼向两侧舒展开来,任由阳光晒透羽毛深处的微凉。心里那块悬了近一个月的石头,终于踏踏实实落进了尘土里。
午后一点,现实的生活准时敲响了防盗门。
门外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交警,以及一名提着银色公文箱的保险公司定损理赔员。
交警手里抱着一只巨大的塑料收纳箱,里面装着陈默出事那天凌晨从十六楼天台坠落的八轴航拍机残骸。
碳纤维机臂断了三根,昂贵的变焦镜头玻璃粉碎,外壳上布满了擦撞和泥雪的痕迹。
箱子放在茶几上时,扭曲折断的碳纤维支架发出一声干涩刺耳的金属擦响。
陈默站在桌旁,瞳孔骤然缩成了极细的一点。
那声脆响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地扎进了神经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