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他。”苏玄雅低声说,“这是他的规矩。你拉他,他心里更难受。”
夜里,灶膛的火压得很低。陆伯把消息一条一条摆出来。
头一条,中州本家。
族长——叶玄林的爹——被拘在内院,明面上叫静养。
病是真病,药是二长老的人端进去的。
吃了好些,好几天,又沉下去,反反复复。
“族里在张罗入冬的族会。”陆伯说,“二长老放出话了,族会一开,由众长老推举。”
“我爹还在。”叶玄林说。
“就等着他不在。”陆伯说得直白,说完自己也沉默了。
第二条,悬赏。二长老的人在离这儿最近的驿站黑鸦驿挂了赏格,活捉一个人。画上没有脸,只有一行字——
身有红白纹者,不得伤,须活捉。
“一个月前来了两个人,把账房翻了个底朝天,就地留下看场子。”陆伯朝侧院努了努嘴,“两位管事,就住那边。”
叶灵霜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第三条,陆伯压得更低:“半年前起,二长老的人一拨一拨往北边去,说是要找一处深谷。三拨人出去,回来不到一半。”
叶玄林和苏玄雅对了一眼。
北边的深谷,还能是哪儿。
“那两个人,什么时辰睡。”叶玄林问。
“后半夜,喝了酒。”陆伯说,“不到天蒙蒙亮醒不了。”
后半夜,侧院的灯还亮着,两个人喝酒划拳,声音隔着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叶玄林没走门。他踩着塌了半边的墙翻进去,落地时脚下一片碎瓦都没响。
年纪大的那个先倒的。
白光拂过去,他晃了晃,趴在桌上睡熟了,酒盏滚到地上,没裂。
年轻的那个察觉出不对,刀刚抽出半截,一道红光已经压上手腕。
他连人带刀跌出去,半边膀子垂着,刀当啷掉在地上。
“黑鸦驿,哪天送信。”叶玄林蹲在他面前。
“十、十天前刚送过……下一趟,十一天后……”
“信怎么写。”
“写场子无事,人老实。”年轻人的嘴唇抖着,“大哥,我就是个跑腿的。赏格是上头报下来的,说近期有生人要往这个方向来,让我们眼睛放亮点,尤其是……尤其是右臂有伤的。”
叶玄林看了自己的右臂一眼。袖子底下那两道纹安安静静,像两根埋进肉里的线。
“照旧送。”他说,“少一个字,我让它自己来找你。”
他把人捆结实,塞进柴房。回身看见苏玄雅抱臂站在墙根下,不知来了多久。
“十天。”叶玄林说。
“嗯。”苏玄雅说,“十天,够干很多事了。”
第二天一早,陆伯去柴房送饭,从门缝里看见那两位管事捆成一堆,愣了半天。回头再看叶玄林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也是这天的饭桌上,他头一回听见叶灵霜这个名字。
“叶苍的闺女?”老头手里的勺子掉进了锅里。
“我爹……没了。”叶灵霜说。这句话她说得很平,平得只有眼圈红了一道。
陆伯在灶前站了很久,忽然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