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里的叶子,用最后一点力气还是想问清他为什么在这儿。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为什么掉下来?
雪地里脚一滑?
这话说出去,比这渊底还难看。
对面那人看她的样子,倒像全明白。他没追问,只是冲着火嗤地笑了一声。
“我叫苏玄雅。”她换了个话头。
“苏玄雅。”叶玄林念了一遍,“我名字里有个玄,你也有个玄。隔着大半个世界,在这鬼地方碰上——要说没点瓜葛,那也说不过去。”
他把腰间挂着的葫芦取下来,拔了塞子,仰头往嘴里倒了两口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到胸口,他不在意地用手背一抹。
“我这人底细也没多少。中州叶氏,族长那一支的。三年前跟家里闹翻了出来闯,结果半道撞上一伙歹人,被追得走投无路,就从上头跳下来了。”他伸出拇指往后指了指,“下来之前听人说,进了这渊,就别想着再出去。当时不信。上来之后——信了。”
他忽然回身,从石壁缝里摸出一样东西,扔到她脚边。
一颗头骨。牙关半张,眼窝黑洞洞的。
苏玄雅整具身体一僵。
“这一路我捡的。”叶玄林的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这渊里不知道死过多少人。你是运气好,被我先捡着。要是晚半个时辰——”他瞥了她一眼,“就轮不到我捡了。”
苏玄雅的后颈一片凉。她猛地回头,看向自己刚才昏睡的地方——头顶三尺处的石壁凹槽里,整整齐齐码着几颗头骨,正冲着她睁两个黑洞。
“啊——!”
她跳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蹿到叶玄林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那手臂凉硬如铁,她却抓得死紧,像是抓住了这渊底唯一能站人的地方。
两息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抓了什么,脸腾地烧起来,又慌忙松开,往旁边挪了半尺,跟火烧屁股似的。
叶玄林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终于没绷住,笑了一声。是那种从胸腔里漏出来的、不太熟练的笑。
“起来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该赶路了。”
“赶路?”苏玄雅一愣,“去哪?”
“出口。”他弯腰从火堆边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棍,“我已经知道怎么出去了。”
苏玄雅跟着站起来,拍掉衣上的草屑,往上看了看。头顶很高处,有一个缺口,白茫茫的光从那里照下来,看着不远。
“你这身板,”她斟酌着开口,“看着也是个练家子。为什么不直接从缺口翻上去?”
叶玄林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缺口。
“你以为没人试过?”他把木棍往那缺口方向一掷。
木棍飞上半空,眼看到顶,那缺口下头忽然一阵极轻的涟漪——像水面被石子敲了一下——木棍铛地弹回来,斜插进她脚边的雪泥里,直颤。
“到了缺口跟前,就有东西推你。”叶玄林走过去拔起木棍,“看着是空的,其实堵得比墙还死。”
苏玄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信你可以试试。”他侧头看她。
她看了看那个缺口,又看了看他,终究没动。她把散在肩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跟在他身后。
————
渊底的路,比苏玄雅这辈子走过的任何一条都难。
头顶明明有光漏下来,可越往里走,那光就越暗,暗到最后只剩一层灰蒙蒙的薄雾,连脚下都看不清。
碎石、白骨、湿滑的苔,三步一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