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有脚步声。
不快,不急,踩在碎骨上沙沙响,一步一步,冲她的方向来。她的手指抠进雪泥里,喉咙像被人攥紧,发不出声,只能拼命缩起身子,往后藏。
脚步声在她旁边停下。
一只手覆上她的口鼻。
那只手很粗糙,指腹有旧茧,掌心却是温的。
她僵住不敢动,听见对方嗯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活气。
是有活气。
然后那只手臂绕过她的后背和膝弯,把她整具湿透、冻僵、几乎没了重量的身体抱了起来。
她再撑不住,昏了过去。
————
“你醒了。”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是从她斜侧方传来的。
苏玄雅的头像塞了两团棉花,一动就钻着疼。
她下意识伸手按住额头,另一只手撑着地,慢慢把半个身子支起来。
她在一个洞穴里。
石壁上有火光,是一小堆烧着的柴,烟顺着石缝往上飘。
火边用石块架着一个粗糙的陶罐,正往外冒着白汽。
那味道钻进鼻子里,她的胃立刻像被拧了一把——饿。
“给,吃肉不吃。”
那人把一个用宽叶包着的黑黢黢的东西递过来,就着火光,能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眉骨压得低,眼神偏冷,可说到吃不吃的时候,那点冷又淡了。
赤着上身,右肩到胸口斜缠了一条破布,肌肉线条粗粝,在火上投出一块晃动的影。
她的目光落到他右肩那道破布上。
“吃。”苏玄雅说。
这话她答得毫不犹豫——她爹教过她,命比脸贵。
她接过那包肉,顾不上热也别管油,先咬了一大口。
是野味,处理得极粗糙,盐都少,可那股肉香冲进空了几天的胃里,她吃得比任何时候都狠。
第二口、第三口,油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抬手用袖子一抹,又咬。
那人坐在火对面看她,没笑,也没说话。等她大半个包肉下了肚,气匀了些,他才开口。
“我叫叶玄林。这片渊底,我待了九十六天。今天头一回看见活人。”
苏玄雅嚼着肉的动作慢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怎么从上头掉下来的。”他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火星子啪地溅起来,“但往后咱俩,大概要在一块儿待上一阵了。”
他说得平淡,像在报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可苏玄雅听出来——他报九十六天的时候,声音顿了一点。
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熬九十六天,任何一个活人都能当成半个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