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提前三个小时开始收拾——地拖了两遍,垃圾全清了,床上的被子叠成方块,那支插在可乐瓶里的洋桔梗换了新的水。
她进门的时候环视了一圈,笑了。
“比我想象的整齐多了。”
“我特意收拾过。”
江迟老实说。
“看出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那支洋桔梗上,停了一秒,什么都没说,又移开了。
桂花酿倒在两个玻璃杯里,澄黄透亮。
下酒菜是她带来的——“来你家喝酒,哪有让主人出菜的道理”——一盒卤牛腱,一碟糖藕,还有她自己炸的花生米,用保鲜盒装着,还带着余温。
第一杯,她小口小口地抿,说甜,说有太阳的味道。
第二杯,她的脸颊开始泛红,话也多了。她说起她妈——她妈也会浸桂花酿,每年秋天,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摆一排玻璃坛子。
“我妈走了之后,那棵树没人管了。去年开的花,全落地上扫掉了。”
她晃着杯子,看杯底的桂花打旋。
江迟没说话,给她又倒了半杯。
“你别光给我倒。你也喝。”
第三杯的时候,窗外开始下雨了。
冬雨,不大,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上。
屋里没开大灯,就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圈把两个人罩在里面。
她脱了大衣,只穿一件高领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端着杯子,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江迟也喝了三杯。桂花酿甜,后劲却长,酒精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爬,把胆气一寸一寸喂大。
“苏姐。”
“嗯?”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我。”
“你说。”
“我们咖啡店,店里那对情侣,天天在我眼前晃。店长还笑话我,说我十九了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她笑了。
“十九岁,急什么。”
“急。”
江迟说。他看着她,台灯的光在她眼睛里烧。
“我急死了。”
她笑到一半,察觉到他眼神不对,笑声慢慢收了。屋里只剩雨声。
“苏姐,你能不能,假装当我女朋友,让我练习一下?”
江迟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像是这句话在肚子里排练过一百遍——事实上也确实排练过一百遍。
时间停了。
她端着杯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杯里的桂花慢慢沉底。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嗒,嗒,嗒。
“就练习。牵手、拥抱……就这些。我没经验,以后真有了女朋友,总不能连抱都不会抱。你教教我,就当……就当教我做菜一样。”
他知道这理由烂透了。烂到她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很久很久。久到江迟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他开始想怎么把这句话圆回去——
“……就练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