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她可以跟他做尽约会的事,只要别叫它约会。
想明白这一层,江迟就不急了。钓过鱼的人都知道,鱼围着饵打转的时候,最怕的是提竿。
真正熬人的是别的东西。
比如九点。
周一到周四,晚上九点,楼道里会响起钥匙声——608的钥匙声。
江迟的607和608门对门隔着一条走廊,那串钥匙声不大,哗啦,咔哒,然后是门轴的转动。
他在书桌前写报告的时候,在洗碗的时候,在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那串声音总能精准地穿透一切,落进他耳朵里。
他回来了。
她白天发消息时说“哈哈哈”的那个语气,从现在起收起来了。她系上围裙,把汤热上,听他说公司里的事,或者听他不说话。
然后夜里,她睡在他旁边。
最后这个念头最要命。
它会在十点的水声响起来之前到达,在她洗澡的水声里发酵,然后在她熄灯之后变成一团烧红的炭,搁在江迟的胸口上。
他试过戴耳机,试过这个时间去跑步,都没用。
九点,钥匙声,咔哒——这是他的每天一次的刑。
比如周五。
周五周敬山应酬,晚归。
按理说,周五的晚上608只有她一个人——可周五偏偏是江迟最见不到她的时候。
散步不能约在周五,太扎眼;发消息她在,可她周五哪儿也不去,就在家。
有一次周五晚上十点,他下楼扔垃圾——不是垃圾日,是他自己找的借口。
608的门缝里透出灯光,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
他在楼道里站了三十秒,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又觉得自己像个乞丐。
我就站在她门外三十秒。
他自嘲地想。
一个门里面,一个门外面。
那天晚上他在备忘录里写:她的世界有两扇门。白天的那扇,我推开了一条缝。晚上的那扇,钥匙在别人手里。
写完他盯着看了很久,又加了一句:钥匙也得是我的。……
转折是从一瓶桂花酿开始的。
十二月中旬,江迟收到他妈寄来的包裹:两罐杨梅干,一床厚棉被,还有一瓶自家浸的桂花酿,玻璃坛子,金黄的酒液里沉着一层桂花。
他妈在电话里叮嘱:“自己少喝点,给邻居分点,出门在外,远亲不如近邻。”
江迟握着电话,心想:妈,你要知道你儿子打的什么主意,能把这坛酒要回去。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给她发了消息:我妈寄了坛桂花酿,自家浸的。苏姐要不要尝尝?
608苏姐:桂花酿?
608苏姐:我很久没喝过了。
608苏姐:……就尝一杯。
608苏姐:周三晚上吧。他周三有例会,回来得晚。
江迟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十秒钟。时间是她定的,日子是她挑的——挑了一个她丈夫“回来得晚”的日子。
时间是周三晚上。六点半,她来了607。
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