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江迟盯着那一拳的距离,心脏跳得整个胸腔都在震。
挪过去。不挪。挪过去。不挪。
太阳一寸一寸往下掉。最后他动了——不是手,是小拇指。他的小拇指,一点一点,蹭到了她的小拇指。
她整个人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没有缩回去。
两只小拇指就那样搭在一起,谁都没有看对方,谁都没有说话,一起看完了那场日落。
回程的公交车上,她说:
“下周末……图书馆新到的那批书,应该还有。”
“那我还在老位置。”
“嗯。”
她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今天,很开心。”
江迟看着车窗玻璃里她的倒影,觉得十二月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到楼下,他鼓起勇气。
“苏姐,下周散完步……一起吃个午饭吧?我知道一家店,点评上分数特别高。”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午饭不行。”
她说,语气温和,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中午得回去做饭。他周日中午在家吃。”
“……哦。好。”
“下次吧。”
她推开玻璃门,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散步,下周还可以。”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江迟站在原地,把“午饭不行”和“散步还可以”这两句话掂了又掂。
她拒绝了一半。
但另一半,是她自己补上的。……
后来的三个星期,江迟领教了什么叫苏春晓式的拒绝。
第二次散步,他提前查了江滩附近所有高分餐厅,散步的路线“恰好”从那家本帮菜门口经过。
“就一顿便饭,吃完我送你回去,赶得及做饭。”
她站在餐厅门口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他,笑了。
“下回吧。今天真不行。”
第三次,他买了电影票——不是那种暧昧的片子,是她念叨过的那部推理片的首映。
“图书馆出来正好,就在隔壁商场。”
她捏着那张电影票看了很久,久到江迟以为有戏,最后她把票还给他。
“电影……还是不了。黑灯瞎火的。”
黑灯瞎火的。她说这五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耳尖红了。
江迟把那张票根夹进了《恶意》里。
被拒绝的滋味不好受,但江迟渐渐咂摸出规律来了:她拒绝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散步可以去,图书馆可以去,微信可以聊到她进厨房之前最后一秒;她拒绝的是“名目”。
午饭有名目,电影有名目,那些名目指向一个词,一个两个人都绕着走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