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装进单独的善恶栏,他们共同做过的事也不会因为后来站到不同阵营便互相抵消。
她看得很慢。遇到不认识的词,她会要求我解释。
“他们给你钱,让你对我做这些事。”花了很长时间后,她最终总结道。
“对。”
“事情在我身上发生。”
“对。”
“知道的人只有你。”
“当时是。”
“决定什么能告诉他们的人,也是你。”
我在第三栏写下“由周启单方面汇报”。这句话被复制到之后许多行,直到整列像一条重复出现的错误提示。
我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我在直播间公开的版本和实际发生的事情到底产生了多大偏差。
看到第一份虚构报告时,她又用了很长时间才理解“没有发生”也能成为她的经历之一。
然后她开口逐字逐句复述报告的内容,像是把这几个概念摆在同一个平面上,一边摆一边看它们合不合得上。
报告里的她会主动跨坐、接吻、抓住我的手,也会在我停下以后自行恢复动作。
现实记录里,她那一晚只碰过水杯、坐过床沿,并在旧手机没电以后站到我的床边。
两份内容被我故意写成同一个晚上发生的事,第二天又在观众付费追问以后虚构了她新的姿势和反应。
“这些没有发生。”她说。
“没有。”
“但他们以为发生了。”
“是。”
“然后他们照着它写后面的我。”
“是。”
“所以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最后也算在了我身上。”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指尖在那一格上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它到底算发生过,还是没发生过?”
我无法回答。
最早那场虚构性爱没有进入现实,却因此产生了她会在我停顿时会主动拉近距离的设定。
谎言没有成为过去的事实,却成为制造未来事实的材料。
她第一次在第四栏落笔。
她握笔的姿势并不熟练,拇指压得太低,笔画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她先写了一个“不”,停了几秒,又在后面补上几个字。
“不是当时的我”六个字占据了大半个格子。
“这算是你的真实认知吗?”我问。
“不知道。”
她看着自己写下的字。“它没有发生。但它后来让我那样做。不能说和我没有关系,也不能说那就是我的一部分。”
“可以先这样写。”
她把那一格圈了起来,没有让我替她修改措辞。
档案按日期继续向后翻动。
她穿着黑衬衫时的第一次真实接触、她在黑领带束缚下被我单方面撤销的两次停止、她的五句只能表示肯定的预设回答、那件紫色情趣内衣和第一次性交、墨蓝束带、眼罩、腕踝带和九十三分钟的完整验收、现实中的问心榻复刻、没有用上的呼吸面罩、两份被我删减以后仍然执行的点单内容、固定拘束架、随机换装、强制高潮的触发词、以及昨夜发生在关闭所有页面以后,却仍然没有被我及时停下的那场性爱。
这些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全都被整理到档案的记录中,我没有把过程重新讲成一篇能够供人观看的故事,只回答每一行是真是假。
“这里写了我停下以后主动要求继续。”
“那时你身体主动向我靠回来过,但我没有写我在那之前用了两次必然得到肯定的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