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她还在。”
说完之后,便重新闭上眼睛,等睡眠或者天亮,哪一个先来都行。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
也不知道外面的罗恩现在在做什么,母亲现在被放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人还在用她。
这些问题他想过,但想多了只会让胸口发紧,于是他学会把它们按下去。
按得越深,白天就越能把账算得更稳。
机会不会自己找上门。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让自己一直有用,一直安静,一直活着。
等到有缝隙出现的时候,至少他还在。
时间就这样往前走。
没有倒计时,也没有明确的终点。
只有重复的账、重复的光、重复的夜间,以及那枚永远拔不掉的钉子。
受伤后的几天,杰明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同一件事上:让疼痛变得不那么重要。
左臂上的口子不深,但刀口锋利,缝针的地方稍一用力就会扯出细密的刺痛。
白天算账的时候,他会下意识把左手抬得高一点,避免压到伤口。
铅笔握在右手,字迹依旧端正,只是写到后半段时,左手的指尖会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发麻。
他停下来活动一下手指,血就会从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新的。
他看了一眼,然后把纱布重新按紧。
疼是真的。
可这种疼和他已经习惯的那种不一样。
后腰的旧伤是钝的、沉的,像有人用指节一直按着;嘴角的裂伤是浅的、反复的,说话时才会提醒他它还在。
而这条新伤是锐的,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它在跳,像有一根很细的线,把注意力强行拽回去。
他不喜欢这种被强行拽回去的感觉。
夜里躺下的时候,伤口会比白天更明显。
他侧着睡,尽量不压到左臂,可只要稍微动一下,纱布下的针脚就会提醒他:你今天挡了一下,你流血了,你被看见了。
被看见。
这才是他真正在消化的东西。
以前他只是算账的人,安静、有用、不怎么说话。
现在多了一层……关键时刻还在的人。
这层东西不重,却比伤口本身更让他在意。
他不需要被感谢,也不需要被另眼看待。
被另眼看待意味着被记住,被记住意味着以后可能会有更多人把目光停在他身上。
目光是麻烦。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麻烦。
所以他比之前更少说话。
有人经过时多看他一眼,他低着头继续算;有人问伤口好了没,他只简短回一句“没事”;有人在饭堂里把位置让得稍开一点,他像没看见,坐到原来的地方。
所有轻微的、因那一晚而产生的变化,都被他用同样的方式按下去:不回应,不放大,不让它变成故事。
可按是按不住的。
真正按不住的,是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