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你和外面那个罗恩有仇。算账的人要是心里有事,手容易抖。你现在手还稳吗?”
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杰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看那张被扔在桌上的账页,又抬起眼,对上对方的视线。
“我手稳。”他说,语气很轻,“心里有事和把账算错,是两回事。刘老大要用的是后面那个,不是前面那个。”
管事盯着他看了几秒。
疤痕因为表情的变化微微扯动了一下。最后,他重新把纸拿起来,折好,塞进抽屉。
“行。回去吧。”
杰明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一句:
“以后账交过来,直接放桌上。不用等我点头。”
门在身后关上。
杰明沿着走廊往回走,步伐平稳。刚才那几句话像一小块冰,在胸口待了片刻,很快就化了。他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觉得自己赢了什么。
他只是把该做的事做完了。
日子继续重复。
伤慢慢消退。
嘴角的痂掉了,后腰的淤血从深紫变成青黄,最后只在阴天时还会隐隐作痛。
公共牢房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人出狱,有人被转走,有人因为打架被单独关禁闭。
杰明还在原来的位置,靠着同一截铁栏杆,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扇高得够不着的窗。
窗外的光会变。
有时白得刺眼,有时阴得发灰,有时会在傍晚变成很淡的橙红色,很快又暗下去。
他分不清那是季节在变,还是只是天气。
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他很少说话。
不是因为怕,而是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里的闲聊大多围绕着谁被谁打了、谁家里送了东西、谁可能先出去。
这些和他要做的事无关。
他需要做的,只有两件:把交到手里的账算对,以及让自己不要死在某个无聊的冲突里。
夜里是最难的。
白天还有账可以算,还有疼痛可以感觉,夜里只剩下那一幕。
箱子打开的声音。
黑色的长发。
残缺的肢体。
还在往下滴的奶水。
还有母亲最后转过来的那个动作。
这些画面不会因为他白天做了多少事就变淡。
它们只是变得更安静,更沉,像一枚已经嵌进骨头里的钉子。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在,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不会在夜里哭。
哭过一次就够了。再哭也改变不了任何事。他只是把脸埋在臂弯里,很轻地、几乎不出声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