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长发。
残缺的肢体。
还在往下滴的奶水。
还有母亲在最后一秒转过来的那个动作。
“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愤怒,也没有感受到悲伤。
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确定。而身体各处的疼痛,成了这种确定最直接的证明。
第二天早上,有人来带他。
不是昨天动手的那几个,而是一个更年长一些的少年。对方只说了一句“跟我走”,便转过身。杰明没有多问,起身跟上。
后腰的伤在走动时隐隐作痛,每迈一步都像有细针在肌肉里轻轻搅动。他没有表现出来,步伐保持平稳。
他们穿过两条走廊,又下了一段楼梯。
空气逐渐变得潮湿,带着水泥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带路的人敲了三下,门从里面打开。
屋子不大,却比外面的公共牢房干净许多。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纸。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看起来四十出头,脸有些瘦,眼神很稳。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手里转着一支笔,像在想别的事。
带路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便退了出去,铁门重新关上。
杰明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去,在桌子对面站定。
他先深深鞠了一躬,腰折得很低,动作标准而缓慢。
后腰的伤处因此猛地抽紧,疼痛顺着脊椎往上窜,他在心里数了两秒,才把那股眩晕压下去。
“刘老大。”
刘老大这才抬起眼皮。
目光在杰明脸上停了两秒,又缓缓下移,扫过他略显单薄的肩膀、还有些红肿的嘴角、以及袖口隐约露出的指节伤。最后重新落回他的眼睛。
16岁。
个子不算高,脸还有点嫩,可眼神已经不太像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不是狠,也不是怕,而是一种压得很低的平静。
这种平静在少年看守所里并不常见。
常见的是哭、是骂、是逞强,或者是被打怕了之后的缩。
这个孩子不一样。
“坐。”
杰明没有立刻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用双手递过去。
刘老大接过,先看了看字迹。
字写得很端正,力道均匀,没有一笔是漂的。
在这种地方,能把字写到这个程度的少年不多。
要么是家里管得严,要么是心里有事,需要用这种近乎偏执的规矩来抓住自己。
他快速扫完上面的内容:初二、数学连续前三、校级竞赛一等奖、能做基础分录和流水核对。
有点意思。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记账纸和一支笔,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