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完又很快停住,因为喉咙里涌上来的不是笑,是干呕。他弯下腰,对着地面干呕了好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水烧得食管发疼。
门外有人经过,铁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规律。有人在远处喊号,有人在骂脏话,有人在笑。世界还在正常运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他的母亲已经被做成了那样。
杰明慢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灰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像一只闭不拢的眼睛。
他开始数。
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回一。
数到第三遍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
两个看守走了进来,一句话没说,直接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问为什么。
身体被拖出房间,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两边的铁栏杆一根根往后退。
他们把他推进另一间更大的屋子。
里面已经有七八个少年,年龄和他差不多,或者再大一点。有人靠墙站着,有人蹲在地上抽烟。空气里有股廉价烟草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新来的。”看守把杰明往前一推,转身就走,铁门重新锁上。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
“哟,长得挺白。”
杰明没有抬头。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面的某个点上,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第一个人走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
拳头砸在小腹上,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人弯下腰。第二拳接在下巴上,第三拳打在后腰。他被推搡着往后退,后背撞上铁栏杆,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
“打啊,还手啊。”
杰明的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抬起头,看了那个动手的人一眼。那人大概十六七岁,眉骨很高,眼神里带着点习惯性的轻蔑。
杰明没有说话。
也没有还手。
拳头继续落下来。
有人踢他的小腿,有人揪他的头发把他往地上按。
他的身体很快就软了,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护着头。
疼痛是清晰的,却远没有玻璃房里的那一下来得狠。
不知道过了多久,打他的人停了。
有人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记住,这里谁说了算。”
杰明没有回答。血从嘴角滴到地上,开出很小的一朵。他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把自己撑起来,靠着铁栏杆坐下。
那些人看他一眼,觉得没意思,便散开了。
屋子重新变得嘈杂。有人继续抽烟,有人开始打牌,有人靠着墙打瞌睡。没有人再理会他。
杰明靠着铁栏杆坐下的时候,后腰的钝痛正一下一下往上顶。
那一下踢得很准,力道不重,却专挑软的地方。
疼痛先是沉闷地炸开,随后变成一种持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搅动的胀痛。
他试着轻轻调整坐姿,腰侧的肌肉立刻绷紧,连带小腹也跟着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