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什么。
她还活着。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
玻璃另一边,箱子开始被合上。母亲的头在最后一秒微微偏转,准确地对着他所在的方向。蒙着眼,却知道他在看。
那一刻,杰明脑子里所有的“这不是真的”,“一定会醒过来”,“一定有办法”全部同时碎掉了。
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完全不像自己的吼叫。
“不……!!!”
额头重重撞上玻璃。
剧痛炸开,眼前发黑,耳鸣尖锐得几乎刺穿颅骨。
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冲,肩膀、胸口、膝盖一遍遍撞击着透明的障碍,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响。
可玻璃纹丝不动。
母亲已经被抬走了。
走廊重新变得空旷。
杰明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喉咙里还在发出破碎的声音,却已经组织不成任何完整的词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悲伤,更像是某种彻底的、生理性的崩溃。
意识在剧痛、耳鸣和泪水里迅速远去。
最后残留的画面,是母亲被蒙着眼、却依然朝他转过来的那一下。
然后,彻底黑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少年看守所的铁门。
铁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有人把一整块铅砸进了他的耳朵里。
杰明坐在一张窄床上,手腕上的铐痕还没消,红得发紫。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一扇高得够不着的窗。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什么也看不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撞玻璃时,指节破了,现在已经结了薄痂。血是自己的,痛也是自己的。可那些都轻得可笑。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那一幕。
箱子打开。
黑色的长发。
苍白的脸。
残缺的肢体。
还在往下滴的奶水。
还有母亲在最后一秒转过来的那个动作。
蒙着眼,却准确地对着他。
杰明把脸埋进掌心,用力到指节发白。他想把那画面从脑子里挤出去,可越挤,它就越清晰。罗恩的声音也一遍遍地响:
“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你老老实实进监狱,把你剩下的日子慢慢过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