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房里没有钟,也没有窗户。
杰明是被冷气激醒的。
后脑勺贴着冰凉的地面,手腕和脚踝都被金属铐死,整个人只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侧躺着。
他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抬起头。
玻璃另一边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白炽灯照着空地。
“喂!有人吗?!”他挣扎着跪起来,用肩膀去撞玻璃,“我母亲呢?!我母亲在哪里?!”
没有回应。
他开始用手掌疯狂拍打玻璃,指节很快就红了,掌心发麻。
“回答我!露西呢?!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东西呢?!我的东西呢?!”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罗恩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表情有些不耐烦。他看了杰明一眼,叹了口气,对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
两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抬着一只长方形的大箱子走了进来。箱子很沉,被放在玻璃房正对面的地面上。
杰明的动作停住了。
箱子的盖子被打开。
里面是他的母亲。
露西被蒙着眼,一头黑色的长发散开,一直垂到腰际,有些凌乱地铺在箱子里。
她的面孔依然美丽,只是苍白得近乎透明。
小腿和前臂已经全部被截去,只剩下大腿和上臂的残肢。
乳房比记忆中明显大了一圈,颜色更深,顶端正缓慢地渗出奶水,顺着弧度往下滴。
她还活着。胸口在极浅地起伏。
杰明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先是看见那头黑发,下意识地想:母亲从来不会把头发弄成这样。然后看见那张脸……蒙着眼,却依然安静而美丽。下一秒,视线往下移。
小腿没有了。
前臂没有了。
只剩下残肢,断面被处理得很干净。奶水还在往下滴。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不是她。”
第二个念头是:“这一定是假的。”
他死死盯着那个残缺的身体,试图从里面找出任何不对的地方……假发、道具、灯光造成的错觉。
可越看越清楚。
皮肤的纹理是真的,锁骨的形状是真的,就连乳尖的颜色,都和记忆里某一天清晨他无意间看见的一模一样。
“妈妈……”
他听见自己用气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不存在。
罗恩把手机调到扩音,声音清楚地传进玻璃房。
“醒得挺早。”他语气平淡,“你母亲我给她做了个手术,把前额叶切了一部分。切完之后她反应变得特别迟钝,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做不好。用起来太没意思了,所以干脆把小腿和前臂也一起处理掉了。”
他顿了顿,看着杰明的脸。
“现在她就是个整天被干的飞机杯。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杰明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痛感很清晰,却远不够把人拉回现实。
他的视线始终钉在母亲的胸口上,看着那滴奶水滑过弧度,落在箱子的内壁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