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克里克眼里有一丝惊诧。
“在下跟随主人这么多年,被下毒也是常有的事。”半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说道。
“我下的药足以毒死一头大象了。”克里克看着半藏。
“毒药是真毒药,但我有没有吃进去就另说了。”半藏说完,突然张大嘴巴仰起脖子,两只细长的手指朝喉咙里伸了进去。没过几秒,就从喉咙里夹出来一个细长透明的囊袋。囊袋里隐隐约约可见完整的肉丸和意大利面,完全没有被消化的痕迹。
“你什么都没吃?!”沙耶加不禁叫了起来。
“鳟鱼的鱼泡十分结实,藏在喉咙里可以阻断食物滑入食道,当然也不会被消化。”半藏耸耸肩,一脸无辜,“让小姐受惊了。”
“谈谈正事吧,你想要张朋和病毒,我们想要救出朋友。”半藏对克里克说,“你给我们提供装备和保护,由我们潜进仙乐都,事成之后各取所需。”
“我最优秀的手下都做不到的事,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能做到?”克里克斜着眼睛看着半藏,但与之前的眼神不同,这次明显多了些忌惮。
半藏从口袋里翻出一样东西,扔到克里克面前:“即使我们没出来,你只要拿着这个去跟买家交差,就可以证明我们已经死了。你完全能得到你该得的赏金,这笔买卖怎么算你都不亏。”
那枚东西掉在克里克桌上,沙耶加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几天前负气还给爷爷的信物—刻着家族徽章的戒指。半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偷偷带在了身上。
克里克用肥大的手指拈起这枚戒指,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下,转头看着半藏:“你需要我怎么协助你们?”
“卡森城的GPS定位,一辆越野车,一些必需品……我会列一张清单给你,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要保证我们在沿途不会被其他赏金猎人袭击,我不想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
“呵呵,其他的赏金猎人?我倒想看看,有谁敢动我嘴边的食物。”克里克扬起嘴角,阴毒地笑了一声。
“最好如此。”
直到越野车开出荒原客栈好几公里,半藏感叹道:“在危险之中还能有如此智谋,实在让在下佩服不已。话说回来,您是怎么发现他身患疾病的呢?”
沙耶加回忆起刚才在克里克办公室发生的一切,仍然心有余悸—幸好自己赌对了。
这个猜测,是她在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张希波克拉底画像的时候,忽然从脑子里蹦出来的。
希波克拉底,关于这个古希腊的“医学之父”有很多传奇故事,但最让后人争议的,是他提出的“放血疗法”。所谓“放血疗法”,就是要通过放出本身的血液,达到进化身体的目的。虽然听起来很不科学,但直到19世纪,“放血疗法”在欧洲仍被当作治疗疑难杂症的手段普遍流行着。
不过光凭一个希波克拉底,沙耶加也不敢妄下判断,是克里克办公室里的蚂蟥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想。“放血疗法”里最常用的一种方法就是依靠蚂蟥,传说当年拿破仑都用蚂蟥吸血治病。如果不是为了让蚂蟥把自己身上的血吸出来,没人会在办公室里养这么恶心的东西吧?
如果这个假设是对的,克里克迷信古代偏方,放血吃人,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患有现代医学无法治愈的疾病。所以沙耶加才孤注一掷,用这个办法重新取得和克里克谈判的筹码。
“节子小姐懂得可真多。”听完了沙耶加的分析,半藏感叹道。
“你还好意思说,”沙耶加有些生气,“幸好刚才的危机化解了,不然我们该怎么办呢?你难道一点打算都没有吗?要是克里克不愿意放过我们,我们连逃跑的可能性都没有吧?”
面对沙耶加连珠炮似的问题,半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如果对方不同意放人,那就太麻烦了……真要是那样的话,就把他们全杀掉吧。”说这句话的时候,半藏就像一个抱怨不能准时下班的中年上班族,刚才在荒原客栈的惊险经历在他看来就跟系鞋带一样简单。
“你说什么?把他们都杀掉?就凭一块刀片?”沙耶加一脸难以置信。
“在下近身杀人的办法可有好几百种呢。”半藏笑道。
“所以你去荒原客栈的时候,就做好了把他们都杀掉的准备?”沙耶加问。
“确实做了这个最坏的打算,”半藏耸耸肩,“所以说幸亏您扭转了谈判局面,留了他们几个一条小命—当然这也是好事,确保一路上没有别的苍蝇再骚扰我们啦。”
沙耶加咽了一口口水,一时间无言以对。此时窗外的天气无比阴沉,暴风雪就要来了,在离开荒原客栈的时候,克里克就提醒过他们,这场不寻常的风暴将会让西南部城市的温度达到二十年以来的最低点。
半藏把越野车开上了115国道,朝着西南方向驶去,那是卡森城的方向。
沙耶加从一沓资料里抬起头,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这不合理呀。”
在他们俩离开荒原客栈之前,半藏列出的物资清单除了装备和食物,还有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克里克必须把自己掌握的一切情报都交给他。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是忍者的原则。
塑料袋封装的档案有十几大本,半藏开车的时候,沙耶加就负责阅读这些资料,可是沙耶加越读越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张朋要选择一个如此荒凉的地方建立他的世外桃源呢?如果世界各地发生的病毒爆发事件都是张朋策划的,那他现在应该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的杰作呀?
历史上所有的变态杀人犯和恐怖主义者都有相似的套路。他们就是要挑衅传统权威,让世界知道他们,敬畏他们。十二宫杀手在连环杀人案之后,会把自制的线索寄给警方,以继续杀人为由,胁迫警方在报纸上公布自己的信息;邪教团体“曼森家族”在屠杀之后,会迫不及待地公开自己的作案细节和教义,以吸引更多追随者;恐怖袭击每次发生不久,各路组织就会立刻站出来公布是自己策划的。无论是出于一己私欲,还是为了报复社会,他们都会在作案后把自己推向舆论巅峰。
如果获得仰慕和权威都不是张朋所追求的,那么他究竟想要什么?到底是单纯为了制造恐慌,还是如漫画书里画的那样毁灭世界?
潘多拉病毒的爆发确实为世界各国带来了大规模的恐慌,可距离毁灭世界的程度还相差很远。卡森城周围除了群山就是峡谷,离最近的拉斯维加斯也有好几百公里的距离,如果张朋要毁灭世界,就不应该选择一个如此偏远的地方。
沙耶加越想越混乱,她实在不明白张朋大费周章地搞了一堆恐怖事件之后,躲进深山老林的动机是什么。
“我们挖得还不够深,”半藏看着公路远处的乌云说道,“所以我们看到的只是表象,还没了解全部的真相。”
沙耶加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可是我没有看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