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之后,屋里亮得毫不留情。
昨晚的雨把天洗过一遍,光落在地板上是干净发白的,连沙发缝里的灰都照得清清楚楚。
落地窗只拉了一层薄纱,徐萦缩在沙发和墙之间的那道缝里,膝盖抱到胸口,把脸埋进去。
她哭的时候一点声音都不肯漏出来,眼泪全被睡裤的棉布收走,只剩一小块一小块洇开的潮。
她哭是因为睡不着。凌晨四点,手机屏幕在被子里亮着,她把那张偷拍放大了看,看自己站在卢西恩身侧的样子,一小团,白得没分量。
心里想的是她看起来好普通。
蜜月那些时间,她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是数人。数到第五个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她呢,她只有两根细长的角,一圈一圈的环纹向后弯着,医生说这是病。
她想抬手擦脸,抬到一半停住了。
两条胳膊已经变回了原形。
前足薄得透光,边缘一排细齿,向内勾着,勾得又紧又倔。
这种时候它连一片眼泪都擦不掉,只是执拗地悬在那儿,像两件收不回去的不体面。
她把脸往膝盖上蹭了蹭,蹭得脸颊发红。
门忽然开了,这栋房子的男主人之一,路驰先生回来了。
他今早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桌上留了一句“我去趟街口”,没写去哪条街口。
现在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盒,盒角还沾着一点奶油色的水汽。
他穿着黑色的短袖,额头有薄薄一层汗,耳机挂在脖子上,漏出来的鼓点一路敲到玄关。
他在客厅的空气里闻到多了一样东西,盐,混着一点没有晒干的棉布味。苍绿色的瞳孔缩了一下,变成一条细细竖线。
他把纸盒放在玄关柜上,鞋都没换,光着脚走了过去。太阳照在他后颈上,发尾被晒得有点翘。
沙发上没有人,沙发和墙中间有一小团影子。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的头顶,两根角从发缝里冒出来,一环一环的纹路在日光下清清楚楚。
“抓到了。”
她猛地把头埋得更低,前足碰了一下,撞在地板上。
他蹲下去,膝盖折起来,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墙面。他蹲着都比坐在地毯上的她高出一截,影子从她头顶一直铺到脚边。
她把脸藏得更紧,睫毛上一层湿,脸颊是一片被腌过的红。
他先没有碰她,先看着她的胳膊,两只前足收得太紧了,细齿的尖端全都朝内,冲着胸口的方向。
他伸手,把左边那只捏住,往外掰开一点。倒刺划过他的指腹,留下一道白痕。
“收这么死,是想把自个儿划开?”
她摇头,摇完又不敢摇了,肩膀绷成一条线。
“哭多久了。”
“没哭……”
“脸上还挂着。”他伸出拇指,从她眼尾顺着那道泪痕往下擦掉,“自己擦不了,就让它挂着。”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小哭包。”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膝盖碰在一起。
“对不起。”她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软软的,“我不是故意躲起来的。我……我这样很难看,你别看我。”
“我看都看完了。”
“……”
“难看在哪儿。”他把她的下巴抬起来一点,低头看她的脸,看那两根角,看她收在前胸的两只前足,“头一回见你,我就想摸这个。”
“这个很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