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
传来的却不是冰冰清亮软糯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略带沙哑的嗓音。
背景里隐约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还夹杂着某种极轻微的、湿润的布料摩擦声。
“冰冰?你还好吗?我手机摔坯了,刚换的备用机,你没事吧?”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喉咙干得发紧。
“没事,没事。明天,明天我带他过去跟你道歉。”男人的声音回答了我,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慵懒。
我眉头微皱,侧耳倾听。
果然,背景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啪、啪”声,像是肉体碰撞的闷响,间隔均匀,带着水汽的黏腻感。
我下意识地问:“你那边……有声音?是不是在干嘛?”
“嗯?什么声音?”男人顿了顿,似乎侧了侧身,那声音随之清晰了一瞬,
“哦,可能是电视吧。老房子信号不好,声音有点杂。”
“我刚才看到你骑的车,后面没带人啊。”我盯着地板上的裂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你看到那个穿灰裙子的小美女没?她刚才一直跟着你,现在人呢?”
“灰裙子?没注意。”男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带着点胸腔共振的震动感,“这女的一路跟着我,我哪顾得上看别的。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玩味,“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还能怕跑丢了不成?自己跟过来的,哪能算跑?”
“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我愣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着忙音一遍遍重复。
电视?
老房子?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还能怕跑丢了不成?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没有任何破绽。
我缓缓放下手机,闭上眼,试图把那些细微的异样感压下去。
膝盖的疼痛还在提醒我刚才的意外,但理智开始强行接管情绪。
也许她只是累了,随便找了个地方歇脚。
也许那声音真是电视或者风扇。
明天他带着人过来道歉,一切就能说清楚。
冰冰那么乖,那么爱面子,怎么可能真的跟一个陌生男人回家?
她只是……只是去确认一下肇事者,或者临时避个雨。
对,一定是这样。
我站起身,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到店门口。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踝。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家里的地址。
导航地址www。
车厢里弥漫着廉价的香水味和皮革味,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晃动。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白天那个画面:她跃上电动车后座的轻盈背影,她裙摆下白皙的脚踝,她回头冲我笑时弯成月牙的眼睛。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足以让我忽略那通电话里背景中偶尔泄露的、极轻的喘息,忽略男人语气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慵懒与满足。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时,我付了钱,慢慢走上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我经过后一盏盏熄灭。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