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了很多,曾经丰腴的曲线如今显得有些干瘪,眼角的细纹在餐厅暧昧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穿着廉价的仿款连衣裙,局促地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杯兑了水的果汁,指甲上的美甲已经脱落了大半。
有人提起老李头,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桌面:“他挺好的,现在过得潇洒,我也就图个安稳。”可我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多少苦涩。
她再也找不到愿意为她花钱的人了,因为她的身体早就被无数双粗糙的手揉捏过,她的声音早就被无数个男人的喘息淹没。
她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姑娘”、“破鞋”,连相亲市场上的中介都嫌她“身子被开过”,要压低价格。
冰冰的消息更零碎,也更扎心。
听说她租住在城中村的老破小里,每天在几个不同的“会所”倒班,膝盖和腰背的疼痛让她走路都带着轻微的跛行。
有一次我在地铁上看到一个背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微微佝偻着,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后颈上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我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它消失在拥挤的人潮里。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她,也不敢确定。
我只知道,那个曾经在我面前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说“我要把第一次留给小一”的女孩,早就在某个深夜,被无数个陌生的喘息声和肉体碰撞声淹没了。
她不再需要仪式感,不再需要初夜的浪漫,她只需要钱,只需要能在下一个男人到来前,抓紧时间睡上两个小时。
我掐灭了烟,把烟蒂扔进垃圾桶。
秋风更冷了,我裹紧风衣,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家高档酒店时,玻璃门上映出我的影子:三十出头,眼角有了细纹,头发有些稀疏,手里提着廉价的便利店塑料袋。
我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我们都一样,被生活推着走,被欲望牵着鼻子走。
只不过,我至少还保住了那点可笑的“清白”和“体面”,在无数个夜晚,还能对着碎屏的手机发呆,还能在沙发上梦见她给我生孩子。
而她们,用身体换来了短暂的繁华,最终却落得个“破鞋”的名声,被男人踩在脚下,扔进尘埃里。
可奇怪的是,我竟没有多少同情。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就像那天晚上,我躺在丝绒地毯上,听着隔壁的动静,以为她在给我生孩子一样。
人生不过是一场场荒诞的错位。
你以为的救赎,可能是别人的地狱;你以为的堕落,可能是别人的天堂。
老李头享着他的福,开着保时捷,住着别墅,躺在离异富家女的怀里,数着银行卡里的数字。
冰冰和那个女人,则在某个漏风的出租屋里,揉着酸痛的腰,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等着下一个男人的敲门声。
我推开出租屋的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在嗡嗡作响。
我脱下外套,走到窗前,看着城市璀璨的灯火。
远处,老李头的大平层灯火通明,像一座金色的牢笼。
而更远的地方,某个城中村的老破小里,或许正有一个女人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身体因为长期的透支而微微发冷。
她偶尔会梦见那张餐桌,梦见暗红色的桌帘,梦见那根粗大的肉棒,梦见自己曾经跪在地上,仰着头,努力吞咽着滚烫的精液。
可梦里的她,嘴角是上扬的。
我拉上窗帘,把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动窗帘的一角,带来一丝初冬的寒意。
我什么都不知道。
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明天,还要上班。
www。
日子,照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