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保姆探头往厨房门口看,确认没人后,才悄悄地说道,“前几天谈先生砸了小少爷背回来的吉他,然后他今天又当着谈先生的面带回来一把。今天是喜庆的日子,谈先生也不好说什么,等客人走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她说着又摇摇头,“作孽啊,好好的东西说砸就砸,哪里有这样做家长的?孩子有点儿兴趣爱好都不允许的呀……”
“你是说,谈先生不让他弹吉他?”
“何止是弹吉他?除了学习做什么都不行,这孩子也是可怜,独自在国外这么些年,他的妈妈去世的时候他都没见上最后一面……”
似乎意识到失言,保姆蓦地抿住嘴,低头继续跟海鲜奋战。
林稚手里洗着杯子,心思却兜兜转转。
她好像忽然知道谈墨为什么唱歌时从来不露脸了,也知道为什么他的朋友圈里空无一物,毫无学生应有的爱好和生活。
他遮掩着身份,在另一个远离家人的世界里无声无息地爱着。
昨天那桶被烧着的东西……
“林小姐呀,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那个盆?”
林稚回神,放下洗了一半的杯子:“哦,好。”
谈烁进来的时候,林稚还想着昨天半夜的那张照片,被他连唤几声才察觉。谈烁脸色稍霁,放缓了声音说:“走啊,去拍全家福。”
他没穿西装外套,就穿一件深色衬衣,袖扣是漆面的金属色。
看保姆在一旁忙碌,似乎没注意这里,林稚皱了皱眉,轻声问:“我也要去?”
“嗯,”谈烁的声音不冷不热的,“爷爷叫你。”
合影的位置在客厅里,林稚主动要担任摄影师的角色,被谈爷爷慈祥地叫过去一起合影。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再说什么。
第一排放了椅子,中间是谈爷爷,左右是谈父和叔叔们,让林稚有些意外的是,谈母竟然没来。听姑婶们闲话,她似乎出国没回来。
林稚却觉得,这可能是谈墨也在场的原因。
谈烁和谈墨个子高,又是小辈,自然站在最后排,长孙又站在中央,林稚在谈烁的左侧,谈墨在谈烁的右侧。
拍合照很讲究站位和角度,每次展会结束后林稚都会拍合照留念,她早就驾驭轻熟。因为谈烁站在正中间的位置上,林稚就微微向右边侧身,一侧的肩膀和手臂就藏在谈烁身后。
见所有人都站好,保姆端着相机热情地说道:“今天是谈老爷子的生日,各位开不开心?”
“开心……”
“心”字出口,保姆连按快门,林稚也跟着扬起嘴角,在那一刹那,她蓦地感觉垂在右侧的手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她在电光石火间意识到那是什么。
谈墨将手越过谈烁身后,手指就在快门声中轻轻地勾起她的小指。
林稚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抽出手,怕被人看出端倪,视线紧紧地盯着相机镜头。
快门声又响了几下。
林稚余光瞥到右侧谈墨再正常不过的神情。
勾着她的手指若有似无地用力,不至于松散到放开,也没有使劲到真的牵住她,就是那种游移在安全线周围的距离,只要她想,就可以轻易地推开。
“咔嚓——”
闪光灯晃着她的眼睛。
光斑留在她眨眼那一瞬间的黑暗里。
“咔嚓咔嚓——”
林稚的手指上传来热意。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张张照片的背后,两个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人,正悄悄地牵着手。
“好了!”
欢声笑语霎时间响起。
两根手指瞬间分开。
林稚的右手攥成拳,悄悄地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