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吼出那两个字,声音震得车间顶棚落下一层灰。
厚底眼镜后,全是被汗水冲开的水汽。
吴汉章手里的掉漆茶缸猛地一晃,滚烫热水泼在解放鞋上,他连脚都没缩一下。
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著微安錶盘。
黑色指针牢牢钉在二百七十五微安的刻度上。
旁边那堆用废旧电容和烤箱铁皮拼出的滤波网络,正发出低沉嗡鸣,硬生生替这支管子扛住了翻砂车间传来的电网波纹。
老孙把憋了十二个小时的旱菸杆往铁皮台上一磕,火星子溅得老高。
他粗糙的手背在工装裤上蹭了又蹭,嘴角终於咧开一道深褶。
大刘乾脆一屁股坐在液氮罐旁,两条腿直打摆子,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两个字。
“成了。”
姜明走上前,拉下测试台总闸,切断电源,又把绝密台帐从桌上抽出来。
“第一支管子挺过十二小时,只能证明咱们的工艺没走错。”
“军工讲究可重复性,孤证不立。”
“没有第三支验证管的数据相互印证,这东西送到大西北,就是拿前线同志的命开玩笑。”
这番话像一瓢凉水,浇灭了车间里刚烧起来的热气。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真空泵单调吞吐。
吴汉章把茶缸往操作台上一顿,花白头髮在白炽灯下根根竖起。
“小姜说得对。”
“咱们干的是国防的买卖,不是街头变戏法。”
“厂里以前就是吃了刘守信那种只会钻营的亏,才被苏联专家拿捏得死死的。”
“从今天起,一號车间所有设备材料全归小姜调度。”
“谁敢拿流程卡你们,老子亲自去部委拍桌子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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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汉章的目光扫过车间每一个人,最后一掌拍在姜明肩上。
力道很重,把那件旧大衣拍出两道灰印。
姜明脑海深处忽然一热。
那本古铜色封皮的人脉通天录自行翻开。
金属微光亮起,吴汉章那张原本带著灰边的名帖,彻底褪去杂色。
浓烈金光沿著边缘蔓延,信任等级越过信赖,牢牢钉在“至交”二字上。
白丁卷原本空缺的五个名额,如今已经点亮钱学森、陈志远和吴汉章。
距离晋升秀才卷,只差最后两步。
铁皮门忽然被人推开,冷风裹著雪粒子灌进来。
张厂长穿著军绿色大衣走在前面,王主任跟在后头,两人脸上都没有笑意。
张厂长把一份盖著双重铅封的牛皮纸袋拍在废旧电容堆旁,眼神里压著急躁。
“大西北监听车发回急电。”
“敌特埋下的暗桩这两天活动频繁,发报机功率正在加大。”
“杂波频率也开始加密翻新,这是在试探咱们的通信底线。”
王主任拉过矮木凳坐下,目光越过测试台,落在姜明身上。
“小姜同志,你们这支管子能挺过十二小时,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