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把厂办卫生所淘汰的铁皮烤箱扛进一號车间,往水泥地上一放,锈皮簌簌往下掉。
里面的加热管旁,还掛著半截发白的石棉垫。
姜明蹲下捋直电源线,插进墙角插座,又拔掉旋钮外壳,用钳子夹住裸露铜轴一拧。
烤箱里立刻响起嘶拉的电流声。
暗红色加热丝慢慢亮起,焦糊味从铁皮缝里钻了出来。
小赵抱著万用表和兆欧表凑过来,盯著半麻袋苏军退役电解电容,脸都皱成了一团。
“姜工,这玩意儿真能用?”
他拿脚尖拨了拨麻袋边缘。
“老毛子留下的古董,比我太爷爷的菸袋锅子还老,通电要是炸了,车间顶棚都得掀。”
姜明从麻袋里挑出几个外壳没鼓包的黑筒电容,丟上烤箱铁丝网,反手关上门。
“直接上高压才会炸。”
小赵刚要开口,姜明已经把温度拨到六十度。
“老电解电容放久了,电解液会干,漏电率也会飆上去。”
“先低温烘几个小时,让里头重新分布,再用低压直流慢慢养绝缘层。”
吴汉章端著茶缸站在后头,眼皮跳个不停。
“小姜,这法子谁教你的?”
“卫生所的破烤箱,可別真把一號车间点了。”
姜明盯著门缝里的红光。
“吴工,咱们被逼上梁山了,没条件也得造条件。”
他抬手指向墙上的黑板。
“电容先烤著,明早去废料库找稳压管和扼流圈铁芯。”
“滤波网络今晚必须有路子。”
天刚蒙亮,晨號还没响,几个人就顶著寒风钻进厂区后面的废料库。
库里堆著建厂初期淘汰的破电源箱和苏联残机。
铁锈味混著老鼠尿味,铁皮一碰就噹啷乱响。
姜明戴著帆布手套,在旧机箱里翻到满手黑灰。
“光靠电容不够,电网里的杂波削不乾净,必须凑稳压管,再绕扼流圈。”
大刘从瘪掉半边的矿石收音机里拆出几个元件,递到他眼前。
“这个呢?”
姜明擦开灰,看了眼色环,直接丟回废铁堆。
“阻值太小,扛不住测试台衝击,別拿管子陪它赌命。”
小赵从旧电源箱底下掏出一把生锈零件。
“姜工,稳压管就这几个,腿都绿了。”
“绿了也先带走。”
“回去测,死的扔,活的上散热片。”
他们把废料库翻到见底,才从报废电源箱和旧无线电残机里,拼出两级滤波网络的边角料。
回到一號车间,地上堆起一片破铜烂铁。
机油味混著焊锡味,烤箱旁的电容已经烘了一夜。
小赵坐在铁皮桌前,把兆欧表表笔搭上第一个电容。
錶针直接打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