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大小的镍基合金片表面,覆盖著一层顏色均匀的灰白色涂层。
老孙用粗糙的拇指肚在边缘虚虚比划了一下,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一点喜色。
“顏色正,表面也没起泡剥落。”
“老天爷保佑,这零点五的配方稳住了。”
大刘更是乐得直拍大腿,咧著嘴嚷嚷。
“这可真是城隍庙里等天亮,熬出头了!”
小赵也跟著笑出声,赶紧拿钢笔在台帐本上写下外观合格。
可眾人刚要鬆口气,姜明已经转身走向工具架。
他搬来那台苏制双筒强光显微镜,稳稳架在操作台中央。
“小赵,把样片推到载物台上。”
小赵收起笑意,依言把镜片推上去,又將对焦旋钮拧到底。
强光灯管亮起,光束刺透灰白涂层表面。
小赵把眼睛贴上目镜,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刷地白了。
他的脖子僵在原处,声音发颤。
“姜工,涂层边缘裂了。”
吴汉章一把推开小赵,自己凑上去看。
显微镜下,原本肉眼看著平滑的涂层边缘,已经布满交错细密的龟裂纹。
一道道暗色裂缝顺著晶格生长方向蔓延,將完整表面切成了好几块。
这些裂纹虽然没有造成大面积剥落,却已经切断了电子发射的连续通道。
老孙和大刘对视一眼,刚刚升起的热劲瞬间凉了半截。
姜明站在旁边,看著眾人变幻的脸色。
“低剂量確实保住了材料,没有发生大面积开裂。”
“但百分之零点五的含量太低,无法跟镍基底座形成足够强的附著力。”
“电子管工作时还要通电加热,这种附著力扛不住实际测试。”
这天夜里,姜明把自己关在单身宿舍,用尽了仅有的三次通灵机会。
他必须確认受潮粉末的高温热力学补救方案,查明涂层附著力在微量元素缺失时的断裂极限,同时摸清氢氮比例在氟橡胶寿命边缘的最优解。
等厚重的旧硬皮笔记本记满三页推导公式,天已经蒙蒙亮。
次日一早,一號车间里。
那块边缘龟裂的零点五掺杂样片,被卡进简易电子发射测试台。
大刘屏住呼吸,手指搭在红色测试按钮上。
“通电。”
姜明下达指令。
红色按钮按下,高压电流顺著钨丝导线直衝样片底座。
测试台上的微安表指针猛地向右甩出。
可还没等眾人看清刻度,那根黑色指针就在最高点停顿了半秒,隨即以极快速度疯狂衰减。
刻度盘上的数字一路跌到底部,最终无力地停在零点边缘。
整个錶盘安静得让人绝望,连最轻微的颤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