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向满脸愧疚的小赵。
“记帐没错。”
“错的是咱们拿作坊规矩,去套军工级实验。”
小赵长长鬆了一口气,抬袖擦掉额头冷汗。
吴汉章咽下一口凉茶,喉结上下滚动,脸色也沉了下来。
姜明拿过粉笔走到黑板前,用力写下几行字,粉笔灰簌簌落下。
“从今天起,所有进车间的稀土粉末,必须先放进真空烘箱低温脱水。”
“操作员必须称前称后双记录,每一次取料都要对冲相加核验。”
“用过的研钵不准直接拿去水槽冲洗。”
“必须用高纯度酒精浸泡,洗液全部集中倒进玻璃沉淀罐,能回收多少算多少。”
吴汉章听得心里暗暗吃惊。
他干了大半辈子车间技术,厂里保管贵重金属,也不过是锁进保险柜,称量全凭老师傅一双手。
这种细化到毫克的台帐体系,连洗器皿的酒精都要回收沉淀,已经远远超出了第三电子厂的管理认知。
姜明在台帐本上籤下名字,丟掉粉笔头。
“开始第一轮零点五掺杂比例烧结验证。”
小赵抱著记录板跑到烧结炉前,把重新处理过的粉末填入石英舟。
装有镍基底座的夹具被送进炉膛核心区,沉重炉门隨即合拢锁死。
大刘推上闸刀,旋片泵发出低沉轰鸣,將腔体內部的气体一点点抽走。
姜明站在控制柜前,手动调节减压阀,將装满工业气体的钢瓶气门缓缓拧开。
氢氮混合气顺著铜管线注入炉管。
老孙盯著气压表跳动的数字,眉头越拧越紧,连旱菸杆都顾不上抽了。
“姜工,这混合气里的氮气比例是不是偏高了?”
“我前两天刚搓出来的氟橡胶密封圈,怕是顶不住长期腐蚀。”
“要是密封一漏,咱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负五次方真空就全白瞎了。”
姜明盯著流量计的刻度管,手上继续微调阀门开度。
“我知道氮气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会侵蚀橡胶表层。”
“可这批氧化鈰纯度太低,杂质根本没法估计。”
“氢气比例一旦过大,高温下还原反应太剧烈,涂层会直接变成粉末飞在炉子里。”
“咱们现在只能在材料活性和密封寿命之间,找一个硬平衡。”
老孙不再说话,默默拿起干抹布,走到泵体旁一遍遍擦拭法兰接口。
时间隨著炉温表的指针一点点爬升。
窗外日头偏过屋脊,车间里的设备影子被拉得很长。
水银温度计的红线越过八百度。
保温四十五分钟结束后,姜明抬手切断加热电源。
接下来的自然降温格外漫长,熬得人心里发慌。
大刘在旁边不停转圈,脚底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声响。
等炉膛温度终於降到室温,他立刻拧开炉门锁扣。
老孙戴著隔热手套,用长铁钳夹住石英舟,小心翼翼地把夹具端上操作台。
几个人立刻围拢过去,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