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北京东郊。
运输科派出的老解放牌卡车停在化工厂大门外,引擎熄火后又突突抖了几下,才彻底安静下来。
姜明从驾驶室跳下,竖起棉大衣领子挡风,鞋底踩在冻硬的黄土路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小赵从另一侧下来,怀里抱著木箱,里面装著取样瓶、量筒、玻璃试管和一小瓶浓硫酸,外头裹了三层棉花和旧报纸。
门卫看过通行证和公函,嘴里嘟囔了一句,拉开半扇铁门。
化工厂的接待员四十来岁,穿著沾满油渍的蓝色工装。
听说他们是来看废渣堆的,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事。
“你们电子厂的人,来看我们的废渣?”
“工业废料综合利用研究。”
姜明把公函递过去。
“我们只取样分析,不影响你们正常生產。”
接待员把公函还回来,吸了吸鼻子。
“那堆东西在厂区西北角,堆了四年多,下面都冻成石头了,你们带铁锹了吗?”
“带了。”
“行,我领你们过去,別碰別的东西就行。”
废渣堆比姜明想像中还大。
灰黄色的渣料堆了两人多高,表面结著白霜,被冷风吹出一道道裂纹,远看像一座没长草的土丘。
空气里混著硫磺和铁锈味,呛得小赵连打了两个喷嚏。
接待员站在十米外,双手揣在袖子里,显然不想靠近。
“就这些,你们隨便挖,挖完把坑填上就行。”
姜明绕著废渣堆走了半圈,蹲下用钢钎在底部戳了戳。
钎尖碰到冻层,发出硬邦邦的撞击声。
他又往里推了两寸,才撬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碎渣。
“冻透了。”
姜明站起身,把碎渣放在掌心看了看。
灰白色里夹著淡黄和铁褐色斑点。
“表层样品不够准,得往下挖到没冻的地方。”
小赵已经从车上搬来铁锹和钢钎,脱下棉大衣掛在废管道上,挽起袖子开挖。
冻结的废渣比砖头还硬,铁锹铲下去只能刮掉薄薄一层粉末,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
两人轮流干了四十多分钟,才在渣堆侧面挖出一个脸盆大的浅坑。
坑底终於露出顏色较深、略带潮气的渣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