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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记温泉（第2页）

墨宣的目光被那些水滴牵着走，从胸口滑到腰腹，从腰腹滑到别处。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萧月上了岸，水珠从他身上滚落。他走到墨宣面前，蹲下来。墨宣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扑过来，混着硫磺淡淡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干净的、属于萧月本身的气息。

萧月伸出手，帮墨宣解衣带。

他的手指碰到墨宣的衣带，墨宣的身体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电了一下。他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不敢看，不敢动。

衣带解开了。青色的棉袄被脱下来，露出里面的黑色夹衣。萧月的手指碰到他的下巴，他缩了缩脖子。夹衣的带子系得紧，萧月解了一下，没解开，又解了一下，还是没解开。

“你自己系的？”萧月问。

墨宣点了点头。他不敢说话。

“系得太紧了。”

萧月的手指在他胸前动来动去，解那根死结。墨宣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夹衣，传到他的皮肤上。每一次触碰，他的肩膀就缩一下，像含羞草被碰到叶子。

死结解开了。夹衣被脱下来。墨宣只剩一件小小的里衣，薄薄的，白布的，被他的身体撑出小小的轮廓。他缩着肩膀，两只手挡在前面，下巴抵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萧月没有脱他的里衣。把他抱了起来。

墨宣的身体腾空了，他的手本能地从膝盖上松开，搂住了萧月的脖子。他的脸贴在萧月锁骨的位置，皮肤贴着皮肤，滚烫的。他感觉到萧月的体温，比温泉水还热。他听到了萧月的心跳，咚咚，咚咚，很稳，很沉，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

他不敢睁眼。

水漫上来。温泉水漫过他的脚，漫过他的小腿，漫过他的腰。萧月把他放在池边的石台上，让他坐着，水刚好漫到他的胸口。

“睁眼。”萧月说。

墨宣摇了摇头。

“不睁眼怎么洗？”

墨宣还是摇头。他的睫毛在抖，水汽凝在上面，亮晶晶的。

萧月没再催他。他拿起皂角布包，在水里浸了浸，搓了几下，搓出一点泡沫。

“坐好。别滑下去。”

萧月的手伸到墨宣的头发里。皂角的泡沫揉进发间，他的手指在墨宣的头皮上慢慢地画着圈。墨宣的头发很软，湿了以后更软，像水草一样缠在萧月的指缝里。

墨宣闭着眼睛。所有的感觉都变得比平时更清楚。萧月手指的温度，指腹的薄茧，穿过头发时微微的阻力，按在头皮上时的那种让人发软的力道。水汽扑在脸上，热腾腾的。萧月的呼吸很近，就在他头顶上方，轻轻的，匀匀的。

他不敢睁眼。他怕一睁眼，就会看见萧月的脸。那张在水汽里变得不太真切的脸，白发垂着，眉眼低垂，睫毛上沾着水珠，像画里的人。

“低头。”萧月说。

墨宣低下头。萧月捧起水，浇在他头上。水从头顶流下来，流过他的额头、眉毛、睫毛。他的睫毛颤了几下。水继续往下流，流过鼻梁、嘴唇、下巴，滴进池子里。

“睁眼。”萧月又说。

墨宣慢慢睁开眼睛。

萧月就在他面前。很近。近到他能看清萧月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近到他能看见萧月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头发湿着，脸通红，像一只被水泡过的桃子。

萧月的眼睛是绿色的。不是那种浓烈的绿，是很淡的、很透的竹绿，像春天的竹叶被光穿过。那绿里面有一点光，是水面的波光映进去的，一闪一闪的。

墨宣看着那双眼睛，忘了移开。然后他的脸更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水面。水面映着他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自己一定很红。

“怎么脸这么红？”萧月问。

“水热。”墨宣说。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萧月没说话。他让墨宣转过去，给他洗后背。

墨宣的后背上有几道旧伤疤，不深，但很长。萧月的手指碰到那些伤疤的时候，墨宣的肩膀会轻轻地缩一下，像被风吹到的花瓣。萧月没有问。他把皂角泡沫涂在那些伤疤上，轻轻地揉，像是在洗一件破了但舍不得扔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