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的手被压在操纵台下面,额头的青筋一阵猛跳。
他当然知道副队和副官说的是对的——他一个环卫局机甲出身的特种部队指挥官,他能抓哈德良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了,让他去拘留一个身后有几千艘中央舰队战舰做后盾的救国委员会委员长?
“操!”他怒吼一声,用拳头猛砸了一下操纵台面板,然后直接接通了参议院的热线,“参议长阁下!这里黑陨石特种部队指挥官克莱恩!情况完全乱套了!中央舰队强行进入我们封锁区,委员长本人亲自到场,要求我们对哈德良放行!我现在到底应该听哪边的命令?是继续执行对第三军团的宣战扣押,还是对委员长让步?”
通讯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参议长艾莉诺·瓦伦丁的声音响了起来,压得极低,语气里同样充满了竭力掩饰的崩溃:“克莱恩,你先不要做决定。我马上问军情局。再等十秒。”
十秒后,林坚毅少将的回复通过参议会的中转线路传进了克莱恩的机甲频道。
林坚毅的声音没有参议长那样犹豫不决,而是干练、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语气:“放行。”
克莱恩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打开对外的扩音器,声音沙哑而充满了刚被人强行抽掉最后一根骨头的叹息:“……黑陨石特种部队全体注意。放行。目标交由中央舰队陆战队接手。各单位撤除武器锁定。让开道路。”防爆路障在液压机的低鸣中缓缓向两侧移开,飞行炮艇的探照灯也渐渐暗淡下去。
那些将炮口对准哈德良和母亲的战术机甲纷纷垂下机械臂,向后退了半步。
中央舰队的陆战队员立刻重新编队,将哈德良和母亲护在中间,簇拥着向重新整理好的车队快速移动。
克莱恩坐在驾驶舱里,看着下方那个甩着腰肢走在装甲车旁的女人从监控视野里越走越远,最终将脸埋进双手里。
车队重新编成后,内部已不再是第三军团的礼宾专车,而是中央舰队那辆深酒红色的装甲指挥车。
车厢内,母亲和哈德良面对面坐着,两位女副官各自坐在车厢前端的折叠位上,中间的作训桌亮着一盏昏暗的战术灯。
哈德良靠在后座上,他的身体不再挺拔——刚才的激愤与拼死一搏被救赎后,残余的酒精反噬了整个胸腔,让他此刻看起来更像一个被捞上岸的老海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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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前倾身体,手掌攥着自己那枚金星勋章,声音沙哑而发颤:“莱奥诺拉,你冒这么大风险,穿过警察的封锁线亲自来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我欠你一条命。欠你我的七个星系。”
他伸出手,布满老茧的掌心向上,想要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他的动作比之前在广场上亲吻她手背时要慢一些——不是礼貌的克制,而是疲惫与重重交叠的不真实感,让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碰她是否还在允许范围。
他弯下腰,嘴唇朝她的指背靠了过去。
母亲的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回去。
那个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某种礼貌的明确——她只是将手指轻轻一蜷,然后整只手从膝盖上收回到自己身侧,让他的嘴唇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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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德良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情况紧急。”她的声音恢复了委员长应有的一切冷静与疏离,与几十分钟前在私人会议室里跨坐在他大腿上的那个迷乱美妇已经没有任何重叠区域,“现在立刻返回你的旗舰,召集所有还忠于你的嫡系指挥官到第三军团在外空间站的指挥部。我儿子手里控制着第一舰队和第三舰队,我们的机动窗口非常有限。他的军情局已经渗透了你的内部防线,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礼节上。”
哈德良收回手,用另一只手掌遮住自己那只扑空的手,手背上青筋蜿蜒凸起,但他的理解明显更偏重于另一个方向。
他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任何一句话。
倒是在母亲那句“和我儿子决战”之后,他那双老眼在暗光中重新亮了一下。
车队很快驶入太空港外的高级游艇停泊区。
哈德良的私人游艇早已在停泊平台上等候多时——一艘漆着第三军团深红与金色条纹的小型豪华舰船,型号少见,速度与隐蔽性并重。
船尾的引擎从车队进门便亮起了预热蓝光。
哈德良在踏上游艇舷梯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伊甸星夜空,眼眶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不是在告别这颗星球,是在告别自己在伊甸星银行里再也不会解冻的账户,是被追缴的珍稀艺术品,和那个几小时前还以为唾手可得的帝国雏形。
舱门关闭,游艇很快冲破大气层,沿着预定航线飞向第三军团在附近星区的一处军事空间站。
与此同时,空间站核心会议区外,几十个从各个军分区紧急召回的核心高级军官正陆续赶来,肩头各种闪亮的将星在走廊灯光下发出不同颜色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