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曾经华丽至极的午夜蓝礼服已经彻底失去了它原有的形态,裙摆撕裂,领口滑落,黑色蕾丝胸衣的细带悬在她手腕上轻轻晃荡。
她的乳房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只被几片残余的布料在最关键处勉强遮掩,汗水和哈德良留下的唾液在火光下泛着微弱的湿光。
她的发髻散了大半,深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裸肩上,几缕发丝黏在她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上,像是被汗水焊上去的细金线。
她的嘴唇上那道莱奥诺拉红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从嘴角向外晕染成一片淡红色的痕迹,在下巴上留下最后一道即将褪尽的印记。
她就这样狼狈地、美艳地、近乎赤裸地站在我面前,用那双噙满泪水的琥珀色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乳肉在每一次急促的呼吸中危险地颤动。
她的右手攥着沙发扶手上的天鹅绒面料,指节泛白,左手垂在身侧,那枚血色钻石戒指在火光中幽幽地闪烁着,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她还在说。
她的嘴唇还在动。
那些话从她嘴里涌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一万年积压下来的淤泥和断木,试图将我淹没。
“舰队合并的条款我已经审阅过了,第三舰队将在一个月内完成与第三军团的编制整合,所有主力舰、辅助舰、后勤补给线以及情报网络全部移交给哈德良元帅统一指挥。你的将官们会被重新分配——林坚毅调去后勤部,安德罗斯调去军事档案馆,你的旗舰普罗米修斯号将编入第三军团的第三打击群,由哈德良元帅亲自选任的新舰长接管。至于你,穆利恩,你就在伊甸星好好待着,当你的副院长,做你的学术研究,把你每百年要失忆一次的身体养好。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不要把所有问题都当成军事问题来解决,什么时候学会了——”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她用更大的声音把那丝颤抖压了下去,“什么时候学会了不只是用你的理智思考,再来告诉我什么叫永恒王座。”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猛地向上一挺,锁骨下方的肌肤在火光中泛着细密的汗珠。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冷漠,像是在用怒气充填胸腔里那个即将崩裂的口子。
“所以,穆利恩上将,你听好了。这就是最终决定。救国委员会将在下周进行形式上的表决,但文件今晚就会生效。你不再是第三舰队的司令长官,你不再拥有舰队指挥权,你不再是我的继承人。哈德良元帅将接替你在救国委员会的席位,同时担任整合后的联合舰队总司令。你手下的所有军官,全部归他调遣。”
哈德良在她身后站起身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一抹矜持的胜利微笑。
他没有再碰母亲——此刻他已经不需要用那种粗糙的方式来向我宣示所有权了,因为母亲的话已经替他宣示了一切。
他站在母亲身侧,负手而立,整个人容光焕发,深蓝色的元帅礼服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庄重,胸前的勋章叮当作响,与他刚才那个埋首在母亲乳沟里的贪婪老兽形象形成了令人生理不适的反差。
他朝我微微颔首,姿态谦和得近乎虚伪,嘴角那抹餍足的笑意却完全不加掩饰。
我干咳了两声。
这一次的干咳比之前那两声更轻,更短,但效果却比之前强了十倍。
因为在我干咳的同时,我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了那只量子加密通讯器,将它激活,握在掌心,拇指悬在通话键上方,整个人身上那种一直刻意压制的漫不经心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十九岁面孔上本不该出现的、属于一万岁老人的疲惫决绝。
“母亲,”我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波动,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密车床加工过的零件,尺寸一致,间距一致,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毛刺,“如果你能找到一个让你真正幸福的归宿,无论是哈德良元帅还是任何人——作为你的儿子,我只表示祝福。”
www。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双愤怒的、冷漠的、快要崩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短暂地亮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某个她一直想听但又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会听到的句子。
但那道光只亮了不到一秒,因为我没有停下来。
我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我向前迈了一步,军靴在地毯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陷,那个字的重量让母亲的肩膀猛地一僵,“有关第三舰队的事,我绝不可能同意。第三舰队不是救国委员会的财产,不是我可以随意交接的行政单元,更不是你可以用来当嫁妆送给第三军团元帅的彩礼。第三舰队是我在美杜莎星云用八万七千名阵亡官兵的命换来的,是我在数十场战役的废墟上一手重建的,它的每一艘战舰、每一个军官、每一发炮弹,都是那些死去的士兵留给银河系最后的东西。你没有资格拿它去讨哈德良的欢心,哈德良也没有资格指挥它。如果你执意执行这个决定——”
我按下了量子通讯器的通话键。
加密频道的拨号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那是一种极简极短的电子脉冲声,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哈德良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声脉冲中僵硬了半秒,母亲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通讯器,仿佛那是一个即将引爆整间会议室的起爆按钮。
“那么我们即刻决裂。”我说。
通讯器里传来了第一声接通的提示音。短促而刺耳,在三个人的呼吸中格外清晰。哈德良的眼角跳了一下。
“如果第三军团或者委员长直属的中央舰队想要用武力强制执行这个决定——”我的拇指悬在通讯器上方,与她的目光直接对视,在火光的跳跃中,分辨她瞳孔中每一种细微到接近失真的颜色,“那么,我不介意和你开战。”
“穆利恩!”哈德良的声音突然拔高,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张。
那不是刚才那种胸有成竹的从容,而是一个赌徒在看到对手突然把牌桌上所有筹码都推出去时的本能恐惧,“你疯了!和你的母亲开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整个银河都会——”
我根本没看他。
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母亲身上。
她的身体在我说出“开战”两个字的时候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从肩膀到腰肢到手指,都在无法控制地发出极其微弱的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