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从吧台下面摸出两把折叠伞——一把是她的,黑色的;另一把是江若瑶的,店里那把写着“今天也要好好喝奶茶哦”的明黄色大伞。
她把大黄伞塞进江若瑶手里。
她咬了咬发白的嘴唇:“就这样关门,店长一会得骂死我。”
江若瑶没看她。江若瑶把伞接过来,又把另一把黑伞塞回苏然手里:“那就骂。”
还没等她们跨出吧台,店长那厚实的身躯已经挡在了操作台的出口处。
他一把拿过苏然手里攥着的收银柜钥匙,顺手把后厨的擦手巾往肩膀上一搭,大剌剌地往吧台中间一站,面对着外面那些还在抱怨的客人。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还看,等我骂你吗?”他黑着脸,显然听到了刚才苏然说的话“我亲自在这盯着,赶紧去!围裙脱了,别把我店里的围裙给弄脏了!”
苏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店长瞪她:“去啊!”
她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但还是笑了。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江若瑶推开了店门,雨顺着打开的门摔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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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是第一个动的。
老教授和客人的交谈还在继续。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已经彻底凉透的红茶,随后礼貌地冲桌上的长辈颔首示意,拉开椅子,不动声色地退出了包厢。
她走得很慢,保持着得体的仪态。
直到踩上那级通往一楼的楼梯,她才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那双米白色的乐福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隔着餐厅的弧形落地窗,一楼的视野更清晰。
沈知意在楼梯拐角处猝然停住了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街中央的那个身影。大雨里,他整个人趴在排水沟的边缘,侧脸几乎贴紧了积水,耳朵死死凑在铸铁格栅的缝隙上方。
风把漫天的水幕吹开了一秒,林宇猛地站了起来。他冲向街角的工地围挡,拖出了一根钢筋。
他跑回水沟边,把钢筋死死插进水泥缝隙,抬脚踩了上去。
一下,两下,第三下——
楼梯口,沈知意的瞳孔骤然缩紧。
隔着厚重的水幕,她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但她清晰地看到那根锋利的钢筋断面“嗤”的一声从小臂外侧刮了过去。
下一秒,一大片刺眼鲜红顺着他的胳膊掼了下来,还没落在地上,就被劈头盖脸的暴雨冲刷成一片触目的淡粉。
沈知意甚至没来得及思考。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推开了一楼的大门,“砰”地一下撑开了深蓝色的折叠伞。
那是她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失态。她踩着那双米白色的乐福鞋,毫无顾忌地踩进脏水里,米白色针织衫在踏进风雨的三秒之内就被彻底浇透。
她冲到林宇身边的时候,林宇已经换了个姿势,正咬着牙准备踩第七次,那条胳膊上的豁口还在不断往外翻卷着新的血液。
伞面瞬间撑开,死死压在林宇的头顶,切断所有的暴雨。
林宇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抬头。沈知意没有说话。她甚至没有看他。
她两只手死死握着伞柄,手臂因为迎着风而微微颤抖,但伞面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原本铺天盖地砸在林宇头脸上的暴雨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头顶上伞面承受重击时“噼里啪啦”的闷响。
排水沟深处,又传上来一声微弱的“喵——”
沈知意眼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颤了颤。她依旧没说话。
林宇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重新低下头去,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了钢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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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晓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